因為反應太慢， 所以直到知青丈夫去世的第五年，
我才記起自己前四年都忘了給他上墳。
可省城醫院的大夫檢查完，
卻說我是被血癌晚期拖壞了身子，才導致記憶出現了偏差。
但**通知發下來時，我其實并不害怕，
甚至還因為能早一點下去陪他和孩子而松了口氣，
直到我帶著檢查單想先去跟爸媽好好道個別，
媽媽卻先一步拿出妹妹兒子的滿月宴請柬塞進我手里：
“聽晚，其實當年你丈夫沒有死在洪水里。”
“他和**妹打了結婚報告后，就一起下鄉去了。”
我不可置信地抬頭，媽媽躲開我的目光，解釋道：
“你那個孩子也沒有夭折，而是一生下來就抱給了知月撫養。”
“她把孩子教的很好，以后等再大些，就安排你們相認。”
“如今真相也告訴你了，你該放下了，別再成日這副要死不活的樣子。”
我渾身止不住地發抖，卻還是抱著最后一點僥幸，顫聲開口：
“媽，知月不是說她嫁了個鄉下漢子嗎……”
媽媽握著我的手，欲言又止，
“傻姑娘，那是哄你的，知月和硯舟本來就合得來。”
“一個在學校教書，一個在保健院上班，相處起來也算知心。”
“真走到一起，有什么奇怪的？”
“要不是顧及你的感受，他們何至于躲躲藏藏這么些年……”
……
我張著嘴，過了很久才勉強擠出聲音：
“媽……為什么？”
“這五年……為什么要瞞我？”
短短幾句話，我說得很費勁。
小時候被拐走后，人販子打壞了我的耳朵。
后來又拖著高燒不給我治，連帶著反應也比旁人遲鈍些。
等被找回來時，我早就過了最好治的時候。
我不是不會說話。
只是反應總比別人慢半拍，話到了嘴邊，也常常說不明白。
很多時候，我一句話還沒說完，別人臉上就已經露出了不耐煩。
可這一次，媽媽卻聽得格外耐心。
只是下一瞬，她就一把抽回了手，臉色也沉了下去。
“為什么？ 你還好意思問我為什么？”
她越說越急，眉眼間的不耐和埋怨，再也壓不住。
“知月替你去鄉下吃了多少苦，你一點都看不見？”
“地要自己種，水要自己挑。”
“她也是我從小嬌養大的姑娘，硬生生在鄉下熬了五年！”
“如今知月替你把孩子養得好好的，你不知感激，反倒來質問我？”
我只覺得胸口像被人狠狠砸開，呼吸一陣陣發緊。
“感激？”
我看著她，眼淚一下子涌了出來。
“媽…… 你讓我……感激什么？”
“我給硯舟守了五年。”
“也給那個孩子……哭了五年。”
“我一直以為……他們都死了。”
“我怕他們在下面怪我。”
“怪我為什么……還活著。”
說到最后，我整個人都在發抖，眼淚也止不住地往下掉。
“媽，是不是就因為……”
“妹妹正常……我不正常。”
“我就……不配當你的女兒……”
媽媽臉色驟變，猛地一巴掌拍在桌上。
“林聽晚，你別不知好歹！”
“我要是真沒把你當女兒，這些年是誰管你？誰養你？”
“你自己看看你這副樣子，活干不了，話也說不明白。”
“孩子真給你帶，能帶成什么樣？”
她整個人像泄了氣的皮球，一下就軟了下來。
“再說了，我和**也沒打算瞞你一輩子。”
“等孩子長大懂事，我們自然會告訴他真相。”
“到時候他知道你是親娘， 難道還能不認你？還能不孝順你？”
“你這輩子本來就難，再嫁也難。”
“有個親生兒子惦記著你，給你養老送終，不比什么都強？”
我僵在原地，渾身的血一點點涼透了。
原來在她眼里，我連做母親的資格都沒有。
我只是一個等著孩子長大以后，可憐我、給我一口飯吃的人。
我嘴唇哆嗦了半天，才艱難擠出一句：
“我不要……以后。”
“我要見孩子。”
“現……現在就見。”
媽媽先是一愣，隨即立刻皺緊了眉。
“見什么見？”
“孩子現在認知月當媽，你突然跑過去，他能接受嗎？”
“更何況他們一家子好不容易定下來，你非要這個時候去攪和？”
一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