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以為重生是老天開恩，卻不知我也在等這一天。
前世裴遠舟殺我那天，京城下了很大的雪。
他親手絞死我的時候，我看見他眼睛里沒有一絲猶豫。他說，"沈令儀，你害死了阿婉和她五歲的女兒，你死一萬次都不夠。"
我死了。
再睜眼，回到了裴遠舟跪在宮外鳴冤的那一天。
這一次，我不會替他求情。
第一章 死過一次的人
我是被疼醒的。
不是普通的疼。是那種從皮膚表面一層層往骨頭里鉆的疼，像有人拿砂紙在你身上來回地磨。我的手在發抖，手指關節處的皮已經被磨掉了一層，露出里面鮮紅的肉。
"公主，您手上的傷太深了，奴婢給您上藥。"
青禾的聲音從很遠的地方飄過來，模模糊糊的。我盯著自己的手看了很久，腦子里一片空白。
上藥？
什么傷？
我的記憶還停留在那根白綾上。裴遠舟把白綾繞在我脖子上的時候，力道很均勻，不是一下子勒死，而是一點一點收緊。我的舌頭被擠出來，眼睛瞪得很大。他蹲在我面前，嘴角甚至帶著一點笑。
"阿婉等了十年，這十年里她一直在看著你。"
他說這話的時候，白綾又緊了一分。
我那時候已經說不出話了。我想問他，裴遠舟，你有沒有想過，這十年里，我也是你妻子？
但他聽不見了。
我死了。
所以我現在在哪？
"公主？"青禾又喊了一聲，語氣里帶著小心翼翼的擔憂。
我猛地抬頭。
青禾。
我的貼身丫鬟青禾。
她扎著兩個雙丫髻，穿著一身鵝**的春衫，袖口繡著細碎的桃花。她死的時候，身上被燒得只剩一只手。那只手攥著我的衣角，指甲縫里全是灰。
"青禾。"我的聲音嘶啞得像砂紙刮過木頭。
"奴婢在呢。"
"現在幾月了？"
"三月二十一啊，公主您怎么了？是不是做噩夢了？"青禾放下藥碗，伸手摸了摸我的額頭，"不燙啊……"
三月二十一。
裴遠舟跪在宮外鳴冤的那一天。
我記得很清楚。因為三月十九那天，父皇下旨把蘇晚和她女兒小魚打入水牢。三月二十裴遠舟從城外駐地趕回來，三月二十一，他就跪在了宮門外。
上一世的這一天，我心急如焚。我聽完了馮公公的暗示，立刻跑去宮門外，想把裴遠舟拉回來。
我甚至都沒換衣服，披著一件薄外套就出了門。三月的風還帶著寒意，我站在他面前，低聲說："遠舟，跟我回去。"
他抬起頭，看著我，眼眶通紅。
他說："令儀，阿婉不是細作，她只是一個可憐的女人。你幫幫我，去求父皇放了她們。"
我答應了。
我答應了他。
然后我用了五年的時間來后悔。
"公主，您真的沒事嗎？"青禾又湊近了些，"您臉色好白。"
我深吸一口氣，感覺胸腔里那股翻涌的惡心勁兒慢慢壓了下去。
"沒事。"
我把手從她手里抽出來，走到銅鏡前坐下。
鏡子里的我，二十三歲，皮膚白凈，眉眼之間還有幾分少女的稚氣。不像前世死的時候，瘦得顴骨高聳，眼窩深陷，活像一具行走的骷髏。
我對著鏡子里的自己看了很久。
十一年。從這一天算起，到我死的那天，整整十一年。
我用十一年學會了一件事：裴遠舟不愛我。
他從來就沒愛過我。
"青禾。"
"奴婢在。"
"幫我換衣服。"
"好嘞，公主要穿哪件？"
"那件正紅色的。"
青禾愣了一下。正紅色是我極少穿的顏色。我是公主，平日里穿衣多以端莊清雅為主，鮮少張揚。
但今天我想穿紅色。
死過一次的人，總想活得鮮明些。
第二章 他跪在宮外
出公主府的時候，我特意繞了遠路。
不是為了避開裴遠舟。而是為了多看兩眼這個三月的京城。
街邊的柳樹發了新芽，嫩綠嫩綠的，被風吹得一搖一擺。賣糖葫蘆的老伯推著車從我身邊經過，吆喝聲拉得老長："冰糖葫蘆嘞——"
路邊有兩個小孩在追著一條黃狗跑，笑聲脆生生的，像廟會上掛的風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