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APP是不是有病------------------------------------------ 這APP是不是有病,是凌晨兩點四十七分。,他不是被吵醒的——他根本沒睡著。出租屋的空調壞了三天,七月的夜晚像個蒸籠,他光著膀子躺在涼席上,汗把涼席浸出一片人形的水漬。手機屏幕亮起來的瞬間,他瞥了一眼來電顯示,是個陌生號碼,號碼下面跟著一行小字:已被237人標記為“催收”。。“喂,何先生嗎?我這邊是——沒錢。”何必把手機夾在耳朵和枕頭之間,眼睛閉著,聲音含混,“我工資下個月十五號才發,你下個月十六號再打。可是何先生,您的欠款已經逾期——那你們**我吧。”何必翻了個身,涼席黏在背上扯出一聲刺啦的響,“**了**,**了判決,判決了執行,一套流程走下來少說三個月。三個月之后我工資就發了,到時候我拿著工資去**交錢,省得你們天天打電話,咱倆都省事。或者你幫我找份****的工作,我明天就開始還。”。“何先生,您這個思路挺清奇的。謝謝,我也是被你們逼出來的。”何必把電話掛了。,盯著天花板上那灘去年漏雨留下的水漬發呆。水漬的形狀像一個倒過來的問號,他每天晚上看著它入睡,已經看了小半年。樓下**攤的油煙味順著窗戶縫鉆進來,混著孜然和烤焦的雞翅味兒,他的胃準時開始**。。不是不餓,是沒錢。***余額還剩三十一塊二,花唄額度已經用到了負數,信用卡更別提——那張卡被他剪了之后扔進了抽屜最深處,像埋一具**。,試圖用睡眠對抗饑餓。。
不是電話,是APP的通知音。一種他從沒聽過的提示音,像是老式打字機敲在紙上的聲音,咔噠咔噠咔噠,節奏詭異而固執。
何必睜開眼,拿起手機。
屏幕上多了一個他從未見過的圖標——純黑的底,上面用白色的線條勾勒出一本書的形狀,書的封面上寫著兩個字:生死。
沒有“簿”字,就“生死”兩個字,像是APP的名字被截斷了。
“我什么時候下的這玩意兒?”何必皺著眉頭點了一下圖標。
APP打開了。
界面極其簡陋,白底黑字,沒有任何設計可言,像是某個大學生花了半小時趕出來的課程設計作業。主頁頂部是一行加粗的大字:生死簿·陽間副本(測試版)。
下面有兩個功能入口。
第一個:命數查詢。
第二個:命數修改。
最底下還有一行小字,字號小到幾乎看不清:本APP所有解釋權歸地府陰律司所有,使用即視為同意《陰間用戶協議》,協議全文共計七萬四千字,建議用戶自行查閱。
何必盯著屏幕看了五秒鐘。
“現在的**軟件都這么卷了嗎?”他嘟囔了一句,伸手去長按圖標準備卸載。
按了三秒,沒彈出卸載選項。反而彈出了一個彈窗:
“請問是否閱讀《陰間用戶協議》?是/否(推薦選是)”
他選了否。
又一個彈窗:
“您已默認同意全部條款。如需查看協議全文,請前往地府陰律司官網下載。該網站僅支持陰間網絡訪問,陽間設備無法連接。”
何必盯著“陰間網絡”四個字,沉默了好一會兒。
“這APP是不是有病?”
他第三次嘗試卸載,彈窗又來了:
“請先完成實名認證,否則無法卸載本APP。”
“**。”
何必一骨碌從涼席上坐起來,瞌睡徹底醒了。他點開手機設置,準備強制卸載,但找了半天,應用列表**本就沒有這個APP的安裝記錄。他退回桌面,那個黑色的書的圖標還在,安安靜靜地躺在那里,像一個坐在角落里不說話的人。
他決定換個策略。
他點開了APP,找到了“設置”入口。設置頁面更簡陋,只有兩個選項:一個是“綁定***”,一個是“注銷賬號”。他選了注銷賬號。
彈窗:注銷失敗。原因:您尚未綁定***。
他深吸一口氣,點進“命數查詢”。
頁面跳轉,出現一個搜索框,下面一行提示:請輸入查詢對象的姓名、出生年月日、***號碼。每次查詢扣除手續費10元,概不退款。
何必心想,我就試試,反正***里就三十一塊二,扣不了多少。
他輸入了自己的名字,自己的出生日期,自己的***號。
點擊查詢。
頁面轉圈加載了兩秒,彈出一個結果:
“姓名:何必。陽壽剩余:61年3個月零7天。死因:心源性猝死。死亡時間:2085年10月23日,凌晨3時42分。”
下面還有一行備注:“該結果為預估數據,實際情況可能因意外、疾病、靈異事件、地府**調整等因素發生變動。本APP不對查詢結果的準確性承擔任何責任。”
何必盯著“心源性猝死”四個字,嘴角抽了抽。
“我天天熬夜吃泡面,能活到八十多?騙鬼呢。”
然后他注意到了另一件事——***余額,從三十一塊二變成了二十一塊二。真的扣了十塊錢。
他愣了兩秒,然后爆發出了一聲慘叫。
“**!真扣啊!!”
他瘋了似的點開手機銀行,確認余額——二十一塊二。交易記錄顯示:快捷支付,消費10.00元,商戶名稱“地府陰律司信息技術有限公司”。
何必舉著手機的手在微微發抖。
不是氣的。是餓的。十塊錢夠他明天吃兩頓沙縣小吃,現在只剩一頓了。
“不行,這APP必須退錢。”他說干就干,開始在APP里瘋狂點擊每一個角落,試圖找到“退款”或“**”入口。翻了三分鐘,終于在“設置”的最底部找到了一個“聯系我們”。點開之后是一個聊天界面,對面是一個灰色的頭像,名字叫“陰律司**·甲”。
何必打了一行字發過去:“你好,我剛才查了一下自己的命數,扣了十塊錢。這個功能我以為是免費的,能退款嗎?”
五秒后,對方回復了。
“**,命數查詢屬于虛擬信息服務,一經使用概不退款。如有異議,請在死亡后攜帶***前往地府陰律司申訴窗口**。窗口開放時間:每周一至周五,上午9:00-11:30(陰歷)。法定節假日除外。”
何必把這行字看了三遍。
“你認真的?”
“我看起來像在開玩笑嗎?”
何必咬著牙打字:“那我不卸載了,行了吧?你把十塊錢退我,我明天真的需要那個錢吃飯。”
對面沉默了好一會兒。
然后發來了一條消息,語氣突然變了一點,從一個標準的**機器人口吻變得有點……微妙。
“檢測到您當前***余額:21.20元。生活狀態評估:極度貧困。應對建議:打開自動接單功能。”
“什么自動接單?”
對方沒有再回復文字,而是直接發了一張截圖。截圖上是APP的主頁面,但何必之前沒注意到的右上角有一個小小的開關按鈕,旁邊寫著“急單推送”。他之前以為是廣告推送之類的,直接忽略了。
“打開這個開關,”**·甲的文字又來了,“系統會根據您的地理位置,自動推送周邊三公里范圍內即將意外死亡的客戶信息。修改死亡時間的收費標準為每分鐘1000元***,系統自動從您的***扣款,客戶確認后費用由客戶承擔。每成功接一單,您可獲得訂單金額的30%作為服務傭金。”
何必的大腦飛速運轉。
一分鐘一千塊。30%傭金。也就是一單如果能延一天——二十四小時——那就是二十四萬,傭金七萬二。
他的手指懸在屏幕上,懸在那個開關上面。
理智告訴他,這太扯了。一個莫名其妙出現的APP,一個自稱陰律司**的賬號,一個能查到別人什么時候死的系統——這種事只有傻子才會信。
但他的胃告訴他,你連沙縣小吃都吃不起了,你還挑?
“我就開一下試試,”他對自己說,“要是騙人的,我就把手機砸了。”
他按下了那個開關。
屏幕立刻彈出了一個彈窗,**色從白色變成了暗紅色,字體加粗加大:
“急單推送已開啟。檢測到您周邊三公里范圍內有1條待處理急單。倒計時:12分47秒。”
下面是一行小字,標注著客戶的基本信息:
“姓名:林清瑤。性別:女。年齡:27歲。死因:機械性窒息。死亡時間:今日凌晨3時18分42秒。事發地點:距離您約700米,定位已同步。”
再下面是一個大大的按鈕,寫著“確認接單”。
何必看著那個倒計時,數字一秒一秒地跳著。12分03秒。12分02秒。12分01秒。
他看了一眼窗外的夜色。樓下**攤的燈還亮著,幾個喝多了的男人在大聲劃拳。遠處的居民樓黑漆漆的,只有幾扇窗戶還亮著燈。700米外是什么地方?他想了一下,好像是那片正在拆遷的老廠房。
一個二十七歲的女人,凌晨三點多,獨自一人在拆遷區?
倒計時跳到了11分30秒。
何必咬了咬牙,從涼席上爬起來,套上一件皺巴巴的T恤,踩著一雙人字拖就往外走。路過門口的時候他順手抄了一根晾衣服用的鐵棍——出租屋里唯一能算得上“武器”的東西。
他一邊走一邊給自己做心理建設:“我就去看看。如果是假的,就當夜跑鍛煉身體。如果是真的……”
他頓了頓,人字拖在樓梯間里發出啪嗒啪嗒的響聲。
“如果是真的,那林清瑤小姐,你最好***里有錢。”
導航把他帶到了那片廢棄的工業區。路燈壞了大半,只有遠處一兩盞還在掙扎著亮,光線昏黃,照得地上的碎磚和垃圾影影綽綽。空氣中彌漫著一股鐵銹和腐爛樹葉混合的氣味。何必踩著人字拖深一腳淺一腳地走,鐵棍攥在手里,手心全是汗。
APP上的定位顯示目標就在前方大約五十米,一棟坍塌了一半的紅磚廠房。
何必在廠房門口站了三秒,掏出手機拍了張定位發給自己。發完之后他想起這屋里就自己一個人,發給誰都沒用。他把手機揣回兜里,咬了咬牙,踩著人字拖摸了進去。
廠房沒有門,門框早就被拆走了,只剩一個黑洞洞的入口。里面隱約傳來什么聲音——像是什么東西在地面上拖拽,又像是一個人在拼命掙扎卻叫不出聲。
何必咽了口唾沫,把鐵棍舉到胸前,側身貼著墻壁往里挪。
月光從坍塌的屋頂缺口傾瀉下來,照亮了廠房正中央的一片空地。他看到了兩個人影——不,不是兩個人。
一個穿白色連衣裙的女人歪倒在墻角,脖子上橫著一圈青黑的指痕。她張著嘴,胸腔劇烈起伏,但喉嚨里只擠出斷斷續續的氣音,像是被什么東西壓住了氣管。一團漆黑的人形輪廓蹲在她面前,一只手懸在她脖子上方,五指張開,保持著正要收攏的姿勢。
那團黑影沒有具體的五官,沒有頭發,輪廓勉強能看出頭和肩膀的分別,像是一團被壓縮到極致的濃煙凝聚成了人形。
女人的雙腿蜷在身下,已經蹬不動了。
何必的大腦空白了大概兩秒鐘。
不是假的。是真的。這世界上真有這種東西。
倒計時:42秒。
他低頭看了一眼手機,又抬頭看了一眼那個黑影,然后做出了一個他自己事后想起來都覺得離譜的決定。
他把鐵棍換了只手,清了清嗓子,沖那個方向喊了一聲:
“喂——那個黑不拉幾的東西,先停一下!”
黑影的動作頓住了。
它緩緩轉過頭——用一種人類脖子絕對不可能達到的角度——面向何必。那張模糊的、沒有五官的面孔上什么都沒有,但何必感覺到了一道視線,像是有什么東西正從那張面孔后面審視著他。
歪倒在墻角的林清瑤也聽到了聲音,她的眼珠艱難地轉向何必的方向,嘴唇翕動,無聲地吐出兩個字:救命。
何必沒看她。
他掏出手機,把屏幕亮給黑影看,上面的倒計時還剩31秒。
“看見沒?這個人的死亡時間是3點18分42秒,”他用一種在快餐店點餐的語氣說,“現在才3點18分11秒,你提前三十一秒把她弄死了,地府那邊數據會對不上的。到時候出了差錯,你回去怎么交差?”
黑影沉默著。
“你是哪邊的?”何必繼續說,“陰律司的還是城隍廟的?我是生死簿陽間副本的用戶,咱們算半個同事。給個面子,按系統時間來。”
他說話的時候,人字拖的鞋底在碎磚上發出吱呀吱呀的響聲。
黑影終于發出了聲音。那聲音沙啞低沉,像是從一口深井底下傳上來的,每句話都帶著回音:“你……看得見我?”
“廢話,”何必說,“你那么大一團蹲那兒,我看不見你該去看眼科了。”
“你不怕我?”
何必想了想,說了一句他自己都不知道從哪冒出來的話:“你又不綁***,我有什么好怕的?”
黑影又沉默了。
廠房里安靜得只剩下林清瑤粗重的喘息聲——黑影的手雖然懸在半空沒有再落下,但也還沒有完全收回去。
過了大概十秒鐘,黑影再次開口。這一次,它的聲音里多了一絲何必說不上來的情緒,不是憤怒,也不是困惑,更像是某種……好奇。
“你是干什么的?”
何必咧嘴一笑,露出八顆牙齒。
“搞私單的,朋友。了解一下?”
他把手機屏幕翻轉過去,上面是生死簿APP的主頁面,右上角的開關亮著幽幽的綠光。
黑影低頭看了一眼那個屏幕。
然后它收回了懸在林清瑤脖子前的手,向后退了一步。動作很慢,像是一個人在小心翼翼地避開一灘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