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剛點開轉賬頁面，七歲的兒子趴在我耳邊：爸爸，嬸嬸剛發朋友圈，說她們全家明天去環球旅行。
我的手指懸在屏幕上方，銀行APP的綠色按鈕映得我臉發青。
第一章
“五十萬，就五十萬。”
我弟陳立在電話那頭聲音發抖，**里隱約有嘈雜的麻將聲，“哥，我知道這錢數目大，但我是真過不去了。工地款要結，工人們等著吃飯，我不行了，我得**了！”
我捏著手機，站在公司茶水間落地窗前。
窗外是***的鋼鐵森林，我的“陳記物流”招牌在對面樓頂亮著。三十二歲，兩套房，一輛寶馬，算不上富豪，但五十萬拿得出來。
“你先別急。”我聲音盡量平穩，“我馬上轉你，**發來。”
掛了電話，我點開銀行APP。
兒子豆豆趴在旁邊茶幾上畫奧特曼，小腦袋湊過來：“爸爸，你要借錢給叔叔嗎？”
“嗯，叔叔遇到困難了。”
“可是爸爸，”豆豆歪著頭，蠟筆在手里轉圈圈，“媽媽說叔叔上次借的錢還沒還呢。”
我手指一頓。
上一次是三年前，十五萬。說是做生意周轉，后來提過兩次，弟弟都說再等等再等等，慢慢就沒了下文。
但這次不一樣。
我打開微信，弟弟的語音一條接一條跳出來，語無倫次，夾雜著工地的噪音、工人的罵聲、最后幾乎是哭腔：“哥，我求你了，我真的要完了！”
語音最后，是他女兒軟軟的聲音：“伯伯，爸爸在哭。”
我閉了閉眼。
轉賬頁面已經打開，收款人：陳立。金額：500，000。
就在這時，豆豆忽然舉起手機——那是我淘汰下來的舊手機，只能連wifi看動畫片。
“爸爸！”豆豆眼睛瞪得滾圓，“你快看！嬸嬸發朋友圈了！”
我把手機遞過去，以為他又要看小豬佩奇。
屏幕上卻是一個定位分享。
發布時間：三分鐘前。
定位：上海浦東國際機場，T2航站樓國際出發大廳。
配圖是一張機票特寫，登機牌上印著：陳立，王芳，陳朵朵。
目的地：東京成田。
航班時間：明天上午九點十五分。
底下嬸嬸王芳還配了文字：全家第一次出國旅行！激動！小朵朵興奮得昨晚沒睡著！感謝老公努力工作，給我們娘倆最好的！比心！
評論區里，親戚們的點贊和祝福刷了屏。
“弟妹真幸福啊！”
“立子有出息了！”
“朵朵公主玩得開心呀！”
我盯著屏幕，感覺血液一點點涼下去。
弟弟剛才還在電話里哭著說要**，說工人們等著結款吃飯。
現在，他們一家三口，正在機場免稅店挑化妝品，準備明天飛東京，開啟十天的“環球旅行”。
豆豆湊過來，小聲問：“爸爸，叔叔不是說要**嗎？”
我沒回答。
手機又震了。
弟弟發來新消息：“哥，錢到了嗎？工人們圍住項目部了，我快撐不住了！”
我盯著這條消息，慢慢笑了一下。
很輕，很冷。
豆豆放下蠟筆，認真看著我：“爸爸，你眼睛在冒火。”
“沒有。”我摸摸他的頭，“爸爸只是在想，怎么讓你嬸嬸的朋友圈，變得更有意思一點。”
我點開轉賬頁面，把“500，000”一個數字一個數字刪掉。
然后，輸入新數字：50。
點擊確認。
轉賬成功。
幾乎同時，弟弟電話炸過來：“哥？？？五十？？？你是不是打錯了？少打三個零啊！”
“沒錯。”我走到窗邊，看著樓下車流如織，“五十萬太危險，容易讓人忘了怎么走路。五十塊夠買兩杯奶茶，你和弟妹在機場候機的時候，可以坐下來好好聊聊。”
電話那頭死寂。
然后是弟妹王芳尖銳的聲音搶過手機：“陳默！你什么意思？！”
“意思是，”我看了眼兒子，壓低聲音，“朋友圈屏蔽一下，或者，**。不然等會兒家族群里，會比你們的東京之旅更熱鬧。”
掛斷電話，我把手機還給豆豆。
“繼續畫奧特曼吧。”
“可是爸爸，”豆豆拿著蠟筆，“叔叔嬸嬸會不會生氣？”
“會。”我揉揉他頭發，“但比起他們生氣，我更怕你以后學會一件事——哭窮的時候，要記得關掉旅游定位。”
豆豆似懂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