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薇薇把那條裙子塞進我手里的時候，周圍同學都安靜了一秒。
那種安靜，是看熱鬧的人在憋笑之前的那種安靜。
"書瑜，我知道你自尊心強，但搬磚太苦了。"她紅著眼眶，咬著下唇，聲音里帶著恰到好處的哽咽，"這件禮服你穿，別怕弄臟，壞了我賠。"
我低頭看了看那條裙子。
面料是**絲，領口的縫線有點歪，吊牌被剪掉了，但剪得不干凈，還掛著半截線頭。
我在建材城**市場見過同款，兩百八一條，買三條打九折。
我又抬起頭，看了看遠處。
工地總負責人林宇航正戴著橙色安全帽，皺著眉頭朝這邊走來，手里還夾著一份施工圖紙，大概是來找我匯報今天的進度的。
我不動聲色地撣了撣手套上的灰："行，那我就穿著它去你的升學宴。"
陳薇薇立刻破涕為笑，親昵地挽住我的胳膊："太好了，到時候我帶你認識幾個大老板，權當幫你攢學費了。"
她不知道，她口中那些高不可攀的大老板，明天都要排著隊跟我爸敬酒。
我叫顧書瑜，剛參加完高考，目前在我爸名下的一處建筑工地搬磚。
搬磚這件事是我主動提出來的。
高考前三年，我媽一直禁止我踏進任何一處工地，說臟，說危險，說不像話。我爸總是站在旁邊一言不發。
高考完的第二天早上，我跟我媽說，我想去工地體驗一下。
我媽當場翻臉："體驗什么，你是要去繼承家業，不是去賣苦力。"
我爸終于開口，小聲說："孩子想去就讓她去嘛，鍛煉一下也好。"
我媽瞪了他一眼，他立刻閉嘴，眼神飄向窗外，假裝在研究小區的綠化。
我爸這個人，年輕的時候一磚一瓦把顧氏地產從零建起來，現在全省最貴的幾塊地皮里頭，有超過一半是我們家的。
但他在我媽面前，永遠是那副縮著脖子的樣子。
我在家待了一周，實在無聊，趁我媽出門打高爾夫的空當，自己換上工裝工靴，跟著工地的班組長去報了到。
班組長姓吳，是個五十多歲的老師傅，見到我愣了一下，然后看了看我手上薄薄的老繭，慢慢點了點頭："顧總的閨女，力氣不小。"
我笑著說："吳師傅，你別客氣，該怎么干怎么干。"
第一天我搬了半天磚，下午幫著清理了一片建筑廢料，傍晚的時候，工地上來了一輛黑色的商務車，從里面下來一個穿白襯衫的男人。
我第一眼沒認出來是誰，只覺得這人站在那兒有點格格不入，工地的灰塵和噪音像是專門繞著他走，沾不上去。
等他走近了，我才看清楚臉。
林宇航。
高中時隔壁班的人，我們不太熟，但我知道他，整個年級沒人不知道林宇航。
他的父親是這座城里出了名的建筑設計師，他本人去年剛從海外建筑學院畢業，回來直接被我爸聘為工地的技術總監，專門負責新項目的施工管理。
他拿著圖紙在工地轉了一圈，然后對著旁邊的工程師說了幾句話，工程師立刻拿出本子記錄。
我站在不遠處看他，覺得這人說話的方式挺有意思，不像那些剛畢業就端著架子的人，他說什么都很直接，語氣也不重，但旁邊的人都認真聽著。
后來他轉身，正好看到我。
他愣了一秒，然后走過來，打量了我一眼，說："你是新來的臨時工？"
我說："算是。"
他眉毛微微皺了一下，說："女生在工地危險，注意安全。"
說完就走了。
我盯著他的背影，想了想，覺得這個人挺無趣的。
無趣歸無趣，我們還是打了照面。
第二天吳師傅讓我幫著送一份材料清單去技術辦公室，那是工地旁邊搭起來的一排臨時板房，里面有幾臺電腦和一面掛滿圖紙的墻。
林宇航坐在里面，正對著一張展開的設計圖比對數據，桌上擺著一杯已經涼透的茶。
我把清單放到桌上，他連頭都沒抬，說："放著吧。"
我就站在那里沒動。
他抬起頭，表情是那種"你有事"的意思。
我說："吳師傅說這批材料如果今天能確認，明天可以提前備貨，后天不會停工。"
他看了我一眼，低頭翻了翻清單，拿起筆圈了幾個地方，然后遞回來："第三頁的鋼筋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