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輸入密碼?！?br>簽約中心里，銷售小姐的語氣毫無波瀾，像一臺設定好程序的機器。
我捏著那張薄薄的***，手心發涼。
刷卡機屏幕上跳動的數字格外刺眼，三百萬。
這是我跟趙強結婚六年來，刨去房貸和日常開銷，攢下的所有。
婆婆站在我身后，干枯的手緊緊攥著我的衣角，呼吸帶著一絲顫音。
“李娟，辛苦你了，要不是為了小偉這套婚房?！?br>我還沒來得及回頭安慰她，口袋里的舊手機就震了一下。
屏幕亮起，是趙強的微信頭像。
照片是上周他去參加一個車展拍的，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黑色西裝，笑得明媚又疏離。
點開。
一行字，像淬了冰的鋼針，扎進我的眼睛。
“寶貝，那黃臉婆正給我弟付全款呢。等這套房到手，咱們兒子的奶粉錢就有著落了。”
緊跟著，是一個圖片傳輸的提示。
一張孕檢單。
我的拇指懸在屏幕上方，紋絲不動。
“女士？女士？”銷售小姐的食指在柜臺上敲了敲，“后面還有人排隊?！?br>刷卡機發出催促的滴滴聲，像在倒數我婚姻的最后幾秒。
我咽了一口唾沫，感覺滿嘴都是鐵銹味。
婆婆顯然也察覺到了我的異樣，小心翼翼地探過頭來，“李娟，怎么了？是錢不夠嗎？我那兒還有三萬多的養老錢。”
我沒有回答。
指尖在屏幕上輕輕一點，按下了那個紅色的取消交易鍵。
刷卡機刺耳的提示音戛然而止。
整個世界都安靜了。
我緩緩轉過身，對上婆婆那雙渾濁又充滿擔憂的眼睛。她身后，是永遠彌漫著高檔香氛氣味的售樓大廳，幾個看房的客戶正探頭探腦地往這邊看。
我舉起手機，將屏幕遞到她面前。
趙強那張精修的頭像，和那行冰冷的文字，清清楚楚。
我看著婆婆的臉色從疑惑到震驚，再到一片慘白，嘴唇開始不受控制地哆嗦。
然后，我笑了。
很輕，很淡。
“媽，你看。”
我的聲音不大，卻足以讓周圍幾個豎著耳朵的人聽清。
“你兒子，養私生子咯?！?br>婆婆的手像觸電一般松開了我的衣角。
那張飽經風霜的臉，瞬間褪去了所有血色，只剩下一種灰敗的搖搖欲墜的白。
她的嘴唇開合了幾次，卻一個字都發不出來，渾濁的眼球死死盯著我的手機屏幕，仿佛要將那幾行字看穿，看出一個洞來。
“不，不可能?！?br>終于，她嗓子里擠出幾個破碎的音節。
“強子他，他不會的。李娟，這是不是有什么誤會？是不是誰拿他手機發的惡作??？”
她說著，枯瘦的手伸過來，想要抓住我的胳膊，尋求一絲支撐。
我后退了半步，一個微小的動作，卻清晰地隔開了我們之間的距離。
我收起手機，放回口袋，動作平穩，沒有一絲多余的顫抖。
然后我轉向簽約窗口，那銷售小姐正用一種混合著不耐與八卦的眼神看著我們。
“你好，麻煩把我的卡退給我。”我的語氣很平靜。
銷售愣了一下，還是從刷卡機上取下我的***，遞了出來。
我接過卡，指腹在卡面上那幾個凸起的數字上輕輕摩挲了一下。
那是我們倆名字拼音的首字母縮寫，辦這張卡的時候，趙強還笑著說，這是我們共同的小金庫，要一起為未來添磚加瓦。
如今，瓦沒添上，家先塌了。
“女士。你們到底還辦不辦？”銷售的聲音揚了起來，“不辦就讓一下，后面還等著呢?！?br>婆婆像是被這句話驚醒，猛地撲過來，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力氣大得驚人。
“李娟。你不能走。你走了我怎么辦？小偉的婚房?！彼穆曇舳溉患饫饋?，帶著哭腔，“你別跟強子一般見識，他就是一時糊涂。我來罵他。我現在就打電話罵他?！?br>她慌亂地在自己的布兜里翻找著老年機，手指哆嗦得連翻蓋都打不開。
周圍的議論聲已經響了起來。
“這是兒媳婦吧？看樣子是不想給小叔子買房了。”
“聽見沒，她老公在外面養女人，這時候讓她付全款，誰樂意啊。”
“嘖嘖，這男人也真不是東西，自己親弟弟等著結婚呢，他在外面胡搞。”
那些竊竊私語像無數根細小的針，扎在婆婆的耳膜上。
她的臉漲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