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村人都說我晦氣,克夫克子克全家,誰家沾上我就得倒霉。
村長家為了給他那個快死的病秧子兒子沖喜,拿了三萬塊和一頭牛,把我從我爹媽手里買過去。
過門那天,他們請來的**用燒紅的鐵在我背上烙下一個賤字,說是鎮邪。
后來,他兒子真的活了。
村長一家卻轉頭要把我沉塘,說我這種人,活著就是禍害。
全村人都在旁邊點頭,像是終于等到了處置我的機會。
他們不知道,我不是他們嘴里那種任人**的軟柿子。
我身上的邪性,從來不是別人給我的。
是我娘在我出生那天,硬生生的從山里給我背回來的。
1
我叫祝幽,第一次聽見沖喜兩個字,是在我十七歲那年冬天。
那天風大,村口的老槐樹葉子掉的差不多了。
光禿禿的枝條遠遠看過去,像一只沒長好的手,懸在半空里。
我爹把煙鍋子在鞋底上磕了兩下,沒抬頭看我,只盯著桌上的那包錢。
三沓鈔票,外加一根紅繩拴著的牛鼻環。
村長媳婦坐在我家炕上,嗑著瓜子,瓜子殼吐的滿地都是。
她看我一眼,嘴角往下一壓,像在看一件擺在集市上的貨。
“你家閨女這命格,陰的很,進我家剛好壓的住。”
“我兒子病成那樣,鎮上大夫都說沒指望了。你們把人給我,大家都得個好處。”
我娘站在灶臺邊,手背上全是凍裂的口子,連抹一下眼淚的空閑都沒有。
她想說話,我爹先開了口。
“三萬塊,再加一頭牛,夠了。”
他聲音干巴巴的。
“幽幽,你也別怪爹。”
“你弟還小,家里實在熬不住了。”
我聽完這話,胸口像被塞進一團濕冷的棉絮,悶的我喘不過氣。
我弟陳耀祖就在旁邊,抱著半個冷饃啃的正香。
他聽見我爹這么說,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吃完了還沖我笑,笑的一點心都沒有。
“姐,你去了村長家,吃香喝辣,別忘了給我帶糖。”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了,原來我不是他們的閨女,也不是姐姐。
我就是一張能換錢的嘴,一個能拿去填窟窿的東西。
村長媳婦把瓜子皮拍掉,站起身時,故意拿肩膀撞了我一下。
“收拾收拾,后天過門。”
“你這張臉雖然晦氣,倒也還沒爛到底。”
“到了我家,記住規矩。”
“少抬頭,少說話,別把你那點邪氣傳出來。”
我沒吭聲。
因為我知道,我一張嘴,今天這事就談不成了。
可我沒想到,真正讓我開口的,不是這三萬塊,也不是那頭牛。
而是我娘晚上偷偷塞給我的一小包東西。
那包東西里,有一撮燒黑的頭發,幾片干枯的槐樹葉,還有一張折的整整齊齊的黃紙。
我一碰到那張紙,心口就發涼。
“娘,這是什么?”
她坐在炕沿上,半天沒抬頭。
“你外婆留給我的。”
她低聲說。
“你小時候總是夜里哭,哭的全村都睡不著。”
“后來你外婆說,你不是命硬,是命里帶著東西。”
“她給你壓過一回,可壓不住太久。”
我腦子里嗡的一聲。
“什么東西?”
我娘手指抖的厲害,像是怕什么聽見似的。
“別問了。”
“到了村長家,別跟人硬來。”
“能忍就忍,先活下來。”
她說這話的時候,眼圈是紅的。
可我看的出來,她不是舍不得我,她是怕。
怕我真把什么東西叫出來。
2
過門那天,天陰的厲害,雪沒下下來,空氣卻冷的鉆骨頭。
村長家張燈結彩,紅布從院門口一直掛到堂屋門梁上,連雞籠子都系了紅花。
村里人全來了,院子里站滿了看熱鬧的。
一張張臉湊在一起,喜氣里帶著藏不住的興奮。
我知道他們不是來吃席的,他們是來等我出丑的。
我坐在紅花轎里,手心全是汗。
抬轎的人把我放下時,我聽見旁邊有人小聲嘀咕。
“就是她,聽說從小就克死過兩只雞。”
“何止,隔壁王家的小兒子跟她玩了一下午,當晚就發燒了。”
“村長家真敢啊,把這玩意兒娶進門,不怕出事?”
“**都請來了,怕啥。”
我沒看他們,只盯著堂屋門口那塊黑漆漆的匾。
上頭寫著福滿堂三個大字,漆掉了一半,像誰拿刀生生刮過。
精彩片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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