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沒回青石巷，我剛下車，就聽見賣豆腐的趙嬸跟人說，我是從看守所放出來的。
她壓低聲音，話還是飄進了我耳朵里。
“姜家那個女兒回來了，聽說關了五年，別看她穿得體面，誰知道錢是哪來的。”
我站在自家老宅門前，手里還拎著給外婆牌位帶的素糕。
門上的銅鎖換了，門口掛著一塊新牌子。
方家老宅。
我看了那四個字半天，抬手敲門。
開門的是我大伯母陳桂蘭。她穿著我媽當年壓箱底的繡花外套，手里端著一盆洗好的葡萄。
她看我一眼，眉頭皺得很深。
“你找誰？”
“我找姜家的門。”
“這里沒有姜家。”她把盆往懷里收了收，“姑娘，認錯地方了吧。”
我指著門楣下那道被煙熏黑的木紋。
“這道疤是我十歲那年放炮崩的。大伯母，你連我都不認了？”
陳桂蘭手里的葡萄滾了兩顆到門檻上。
她盯著我看了幾秒，轉身就要關門。
我伸手抵住門板。
“姜照回來了，你們這門，是不是該開了？”
院里傳來椅子翻倒的聲音。
大伯姜有財從堂屋跑出來，腳上還踩著我爸舊年買的布鞋。他看見我，先摸了摸腦門，又回頭看陳桂蘭。
“真是照照？”
陳桂蘭扯著嗓子喊：“她說是就是？五年沒影的人，誰知道是不是來騙房子的。”
我把***放到門檻上。
“名字，號碼，地址，都是這座宅子。需要我把房產證編號也背一遍嗎？”
姜有財彎腰去看證件，陳桂蘭用腳尖把證件往里踢。
“證件也能作假。前陣子新聞里說了，騙子專挑老人下手。”
“你家老人呢？”
堂屋里，奶奶坐在藤椅上，手里盤著兩顆核桃。她看我的眼神不像看孫女，像看一件惹麻煩的舊物。
“照照，回來就回來，站門口嚷什么。鄰居都看著，不嫌丟人？”
我笑了一聲。
“被傳坐牢五年的是我，被占房子的也是我，丟人的怎么成了我？”
巷口有人探頭。
趙嬸端著豆腐盆站在樹下，嘴張了又合。
堂屋后走出一個男孩，頭發染成黃的，手里捧著半個西瓜。
我認出來了，大伯的兒子，姜航。
他掃了眼我的車鑰匙，聲音拖得長。
“姐，你真出來了啊。里面苦不苦？我媽說你脾氣硬，在那種地方肯定要吃虧。”
我看著他。
“消息是你傳的？”
姜航啃了一口西瓜。
“我哪有那本事。村里人自己愛說。”
“那我問清楚點。是誰說我犯事被關？”
他把西瓜皮扔進院角水缸，笑得沒正形。
“誰知道呢。你五年不回來，微信也不回，電話也不接。正常人都會猜吧。”
“我在外地讀書，畢業后實習，你們不問我爸媽，先替我編了案底。”
陳桂蘭把門拉得更開些，像終于找回底氣。
“讀書？誰讀書五年不回家？**媽也真會躲。欠了親戚人情，房子讓我們幫著看，連句謝都沒有。”
我看向院里的葡萄架。架子下堆著三袋水泥，墻根刷成刺眼的紅色，外婆種的月季被拔得一根不剩。
“幫著看？”
“你家常年沒人住，房子要塌了。我們搬進來是救房子。”
“救到把門牌換成你們方家老宅？”
姜有財咳了一聲。
“寫著玩的，小孩子鬧著掛的。”
我彎腰撿起證件，往院里走。
陳桂蘭伸手攔我。
“誰讓你進了？沒說清楚前，你不能進。”
“這是我家。”
“現在是我們住著。”
我把手里的素糕放到她懷里。
“那麻煩你先給我外婆上炷香。她要是知道你穿著我媽衣服，占著她女兒房子，還把她外孫女說成犯人，今晚可能不太愿意讓你睡得穩。”
陳桂蘭的臉沉下去，素糕掉在地上，白色粉末沾了她一鞋。
我進了堂屋。
供桌還在，外婆的相框被挪到最角落，旁邊擺著姜航拿來的***。香爐里沒有香灰，塞著幾張彩票。
我把彩票抽出來。
姜航沖上來搶。
“你別動我東西。”
“這是供桌。”
“我家想放哪放哪。”
我抬眼看他。
“再說一遍。”
他被我盯得退了半步，又覺得沒面子，梗著脖子。
“這房子以后就是我家的。我奶說了，女兒嫁出去，外孫女也不算姜家人。**又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