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三零二特護病房騰出來，顧辭今晚要住進去。
盛凌將病房調整單輕輕敲在院長辦公桌上，紙角壓著紅木桌面，發出清脆的一聲。
護士長何蔓接過單子，快速掃了一眼，手停在病房號上，臉色一點點白下去。
“盛院長，都安排好了，就是?！?br>盛凌端起咖啡，吹開浮沫。
“有話就說?！?br>何蔓咬了咬牙，指著單子上的名字。
“三零二住的是傅醫生的母親，秦阿姨。她還在重癥觀察，機器不能撤，人也不能挪。”
盛凌放下杯子，杯底碰在桌面上，比剛才更響。
她靠進椅背里，聲音不高。
“你沒看錯?！?br>何蔓攥著單子，指節壓得發白。
“盛院長，秦阿姨一撤出來，今晚就可能出事?！?br>“出事我擔著。”
盛凌抬眼看她。
“傅瑾年那個廢物，除了拿***病在我面前裝可憐，還會什么。給他十分鐘，立刻帶人滾出病房?！?br>何蔓后退半步，撞到身后的椅子。
“盛院長，傅醫生半年前就帶著秦阿姨轉院了?！?br>盛凌的手停在杯沿。
何蔓把那張單子遞回去，聲音發干。
“還有，顧先生的病，現在整個醫學會給出的會診意見里，只有傅醫生能治?！?br>盛凌盯著她。
“你說什么？”
何蔓沒敢低頭。
“傅醫生已經不在我們醫院了。”
盛凌的目光從病房調整單上移開，落在何蔓臉上。
“你剛才說什么，再說一遍?！?br>何蔓把單子抱在胸前，像抱著一塊燙手的鐵。
“傅醫生，您的先生傅瑾年，半年前就辦了離職手續。秦阿姨也在那天轉出去了?！?br>盛凌短促地笑了一聲。
“離職？他跟我提過嗎？我批了嗎？”
“他是向醫務科遞交的申請，手續齊全。按規定，副主任以下離職，不需要院長單獨簽字?！?br>“誰辦的？”
“醫務科羅主任?！?br>盛凌按下內線。
“讓羅建生現在來我辦公室。”
電話那邊的人應得發慌。盛凌掛斷，盯著何蔓。
“半年。何蔓，你管著全院病房，他走了半年，你今天才告訴我？”
何蔓的護士鞋在地上蹭了一下。
“我以為您知道。那天之后，您再沒問過傅醫生，也沒問過秦阿姨。三零二空出來以后，一直封著，我以為是您的意思?！?br>“你以為？”
盛凌聲音壓低。
“你們現在都敢替我以為了？”
門被敲響。羅建生夾著文件夾跑進來，白大褂扣錯了一顆，鼻梁上的眼鏡歪著。
“盛院長，您找我？”
“傅瑾年離職，是怎么回事？”
羅建生看了何蔓一眼，額頭上很快冒出汗。
“傅醫生提交了申請，交接了一個月。他把手上的病歷都整理好，還把三零二的費用結清了?！?br>“結清？”
盛凌手指在桌面上點了兩下。
“他拿什么結清？”
羅建生低聲說：“秦阿姨的賬，不欠院里一分錢?！?br>盛凌看著他。
“離職申請拿來?！?br>“紙質件在檔案室，電子件我馬上發您?！?br>“現在?！?br>羅建生轉身要走，又被盛凌叫住。
“他去了哪家醫院？”
羅建生的喉嚨里擠出兩個字。
“不清楚?！?br>“不清楚？”
“傅醫生只寫了家庭原因。秦阿姨的轉院證明上，接收方寫的是境外康復中心。具體地址被他遮掉了?！?br>盛凌拿起手機，撥出傅瑾年的號碼。
聽筒里傳來機械女聲。
“**，您所撥打的電話已關機。”
她又撥了一遍。
還是關機。
盛凌把手機扔回桌上。
這半年，她住在醫院頂層的休息室。顧辭回國，她陪他做檢查，陪他吃藥，陪他在深夜說那些舊年的委屈。
傅瑾年沒有找她。
她以為他在賭氣。
她以為他還像過去那樣，守著那間小診室，守著他那個離不開機器的母親，等她哪天心軟，回頭看他一眼。
她以為一切都在她手里。
原來他早就走了。
盛凌抓起車鑰匙往外走。何蔓追到門口。
“盛院長，顧先生的病房?！?br>“讓他先住普通套間。”
何蔓愣住。
“顧先生剛剛說，他只住三零二。”
盛凌腳步一停。
“告訴他，三零二今晚不開。”
電梯門合上前，何蔓看見盛凌按的是地下**。
白色轎車沖出醫院。盛凌一路開回她和傅瑾年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