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77年的寒冬大雪封鎖了西北安全區。

大隊的家屬們圍在停機坪外，就為了看我冒雪鏟完三千米跑道上的堅冰。

三年前演習事故，隊長霍庭舟認定是我嫉妒之下剪壞了降落傘，才害的他的青梅摔斷了脊椎。

寒風中他推著輪椅停在跑道盡頭。

“差最后十米了，把你的棉手套脫下來給婉婉墊腳。”

“再跪下來舔干凈她鞋底的冰渣，就算你贖完了罪。”

周圍的科區子弟們滿眼鄙夷，嗑著瓜子看戲。

賭我這個鄉下來的村姑為了霍隊長的垂憐連命都不要！

霍庭舟冷漠的扣緊大衣。

“聽見了嗎，照做，我明天就破例幫***安排安全區醫院的專家號。”

所有人都以為我會喜極而泣的脫下手套。

我卻扯下胸前的徽章扔進了積雪里。

“霍庭舟，不需要了。”

我那為了省下住院費，連夜拔掉針管走回鄉下的奶奶。

昨晚已經凍死在了大雪封山的國道上。

從今往后我孑然一身什么都不在乎了。

“喲，這鄉下丫頭骨頭還挺硬，連鏟了三天冰愣是一聲沒吭。”

“硬什么呀，還不是為了讓霍隊長多看她一眼，我賭十斤全國糧票她今天肯定得跪。”

“我加一雙翻毛皮鞋，她那病鬼奶奶還等著霍隊長批條子看病呢，別說**底，讓她**服繞著停機坪跑一圈她都干！”

停機坪外圍著一圈穿著大衣的家屬和子弟。

瓜子殼吐在雪地里，砸出一個個小坑。

我握著鐵鍬，虎口早就裂了。

血水滲進手套里凍成了暗紅色冰塊。

鏟完最后一塊冰，寒風卷著雪粒刮在臉上。

霍庭舟推著輪椅，停在跑道盡頭。

蘇婉婉膝蓋上蓋著毛毯，圍著霍庭舟的圍巾。

“差最后十米了，把你的棉手套脫下來給婉婉墊腳，再跪下來舔干凈她鞋底的冰渣就算你贖完了罪。”

周圍哄堂大笑。

有人吹起了口哨。

“聽見了嗎？”霍庭舟把手**大衣口袋。

“照做，我明天就破例幫***安排安全區醫院的專家號。”

這三年，為了***病我給他洗過機庫的油污，替他擋過演習的流彈。

他只要拋出專家號這三個字，我就指哪打哪。

我看著自己那雙手套。

這是奶奶熬夜一針一線給我縫的。

里面填的是她從自己舊棉襖里摳出來的棉花。

我把手套摘下來揣進懷里，解開胸前的徽章。

啪，徽章被我扔進了積雪里。

霍庭舟的眉頭一皺。

“阮知微，你發什么瘋，撿起來。”

我看著他，喉嚨發澀。

“霍庭舟，不需要了。”

“什么不需要了？”

“專家號不需要了，”我把手縮進袖子里。

“我奶奶昨晚死了。”

空氣安靜，不知是誰嗤笑一聲。

“又來了，上個月說老**咳血，上個星期說老**下不來床。”

“這次更絕，直接把人說死了。”

“這村姑為了博同情，真是什么瞎話都敢往外說。”

霍庭舟冷眼從口袋里掏出白手套戴上。

“拿長輩的命來逼我妥協，阮知微，你覺得這招有用嗎？”

蘇婉婉嘆了口氣。

“知微姐，你別總拿奶奶嚇庭舟哥。”

她聲音柔弱，“他也是為了你好，你當年做錯了事，總得有個認錯的態度。”

霍庭舟原本產生的一絲動容，在聽到蘇婉婉的話后立馬消失。

他替蘇婉婉掖了掖毛毯。

“把冰鏟完，少一米，****藥費補助就停一個月。”

我看著他護著蘇婉婉的樣子，把鐵鍬往雪地里一扔。

轉過身踩著雪往回走。

“阮知微，”霍庭舟在后面厲聲叫我。

“站住，誰允許你離隊的？”

我沒有回頭。

風吹的我渾身發麻。

走到拐角處，我把手伸進內袋。

觸碰到一張被雪水泡發皺的紙。

那是今天早上通訊班的人塞給我的電報。

紙張邊緣已經磨破了。

最下面的一行字印著藍黑色的油墨。

“阮老太于昨夜凍斃國道，速來認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