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婆的電話是晚上九點打來的。
“念啊，你小姑子下個月就到預(yù)產(chǎn)期了，她那出租屋又小又潮，對孕婦身體不好。我跟你商量個事兒，你們那婚房三室一廳，客廳朝南，你把主臥收拾出來給雅琴住，你跟明遠(yuǎn)擠次臥就行。”
我握著手機(jī)，看了一眼正在客廳打游戲的趙明遠(yuǎn)。
“媽，主臥是我們的婚房。”
“我知道是婚房。”趙母的語氣一轉(zhuǎn)，帶上了慣有的理所當(dāng)然，“但雅琴是孕婦，她需要大房間，需要好的通風(fēng)和采光。你是做嫂子的，讓一讓怎么了？”
我沒說話。
趙明遠(yuǎn)頭也沒抬。
“行。”我說。
“哎，這就對了嘛。明天我?guī)а徘龠^來——”
“不用明天。”我打斷她，“我今晚就搬。”
電話那頭停了兩秒。
“今晚？這么晚了，收拾什么……”
“不用收拾。”
我掛了電話。
趙明遠(yuǎn)終于看了我一眼。
“我媽說什么了？”
“讓我把婚房騰給你姐。”
他哦“了一聲，又把頭低回屏幕。”那你就收拾收拾唄。“
我看著他。三年了，這個男人在***和我之間從來不需要思考，因為他根本沒把我的感受列入過選項。”好。“
我轉(zhuǎn)身進(jìn)了臥室，拉開衣柜。
沒拿什么衣服。結(jié)婚三年，我添置的東西不多。我只拿了證件、筆記本電腦、一個小行李箱。
趙明遠(yuǎn)靠在門框上看我。”你這干嘛？搬次臥就行了，搞得跟離家出走似的。“
我拎著箱子從他身邊走過。”我不住次臥。“
”那你住哪？“
我打開門。”我的房子。“
門關(guān)上的時候，他還在喊什么，我沒聽清，也不想聽了。
電梯里信號恢復(fù)，手機(jī)響了三次。第一次是趙明遠(yuǎn)，第二次是趙母，第三次還是趙母。
我全部掛斷。
走出小區(qū)大門的時候，深秋的風(fēng)灌進(jìn)領(lǐng)口。
我給律師陳巖發(fā)了條消息：明天上午方便嗎？有事談。
他秒回：隨時。
出租車停在城南一個高端小區(qū)門口。門禁識別了我的人臉，道閘抬起。
這套房子是我兩年前買的。一百四十平，精裝修，全款。
趙家沒有任何人知道。
我拖著行李箱走進(jìn)去，打開燈。客廳干凈整潔，空氣里有淡淡的木質(zhì)香——每周有阿姨來打掃。
我在沙發(fā)上坐下來，給自己倒了杯水。
手機(jī)又響了。趙明遠(yuǎn)。
接了。”林念你搞什么？我媽都?xì)庵耍氵@大晚上的跑哪去了？“
”我說了，我的房子。“
”什么你的房子？你哪來的房子？“
”趙明遠(yuǎn)。“我的聲音很平，”咱們婚房，房產(chǎn)證上寫的誰的名字？“
他愣了一下。”寫的……你的。“
”首付誰出的？“
”你說**——“
”是我出的。全款。沒有貸款。“
那頭沉默了。”你發(fā)什么神經(jīng)？就算房子是你的，那也是咱倆的婚房——“
”明天讓**別來了。“我說，”來了也進(jìn)不去。“
我掛了電話，把他拉進(jìn)了黑名單。
然后我給陳巖發(fā)了第二條消息：婚房的事也一起談，我要換鎖。
倒在新床上的那一刻，我覺得三年來第一次呼吸順暢。
不是今天才做的決定。是積攢了一千多個日夜，在每一次退讓、每一次忍耐、每一次”你是媳婦你就該讓著“里面，一點一點長出來的決定。
今晚不過是最后一顆棋子落下。
第二天上午九點，陳巖幫我安排了鎖匠去婚房換鎖。
我在自己家里煮了咖啡，等消息。
九點四十，陳巖打來電話。”鎖換好了。另外你說的離婚訴訟資料我先準(zhǔn)備著，需要的時候隨時可以遞。“
”好。“
”還有一件事。“陳巖的聲音帶著點意外，”換鎖的時候，物業(yè)那邊說有人約了今天來量房——是你婆打的電話，說要給次臥加張嬰兒床。“
我端著咖啡杯，笑了一下。”讓她來吧。“
十一點出頭，我的手機(jī)被趙家人打爆了。
趙母、趙雅琴、趙明遠(yuǎn)，輪番上陣。我一個沒接。
微信倒是看了。
趙母發(fā)了十幾條語音，我挑著聽了兩句：”你有本事別回來“”以為自己了不起了“。
趙雅琴發(fā)了一段文字：嫂子，你要是不愿意讓就直說嘛，何必搞這種小動作，換什么鎖啊？我們又不是要賴著住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