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沈念，在市中心醫院急診科干了六年主治醫生。這天夜班剛結束，我坐在值班室補病歷，筆尖劃過紙面沙沙響，窗外天剛蒙蒙亮。
護士站那邊突然傳來一陣騷動。我抬頭，透過值班室半開的門看見三個男人站在急診大廳入口處。花臂，寸頭，其中一個嘴里叼著沒點燃的煙，正笑嘻嘻地往里張望。
我的筆停住了。
領頭那個看見我，咧嘴一笑，大步走過來，皮鞋踩在地板上咚咚響："沈醫生，終于逮著你了。你弟沈磊欠我們一百二十萬，他說你會還。"
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讓走廊里幾個等候的病人家屬全聽見了。我握筆的手指收緊，沒接話。
手機在口袋里震動起來。我掏出來一看，是我媽周桂蘭。
接通的瞬間，哭聲灌進耳朵，尖利刺耳："念念啊，你那套房子趕緊賣了！你弟要被人打斷腿了！你忍心看著親弟弟出事嗎？"
花臂男就站在我面前兩米遠，雙手抱胸，笑著看我接電話，像在看一出好戲。
我攥緊手機，聲音壓得很低很冷："媽，我去年給你們六十萬翻建的老宅呢？賣了還債不就夠了？"
電話那頭突然安靜了。
三秒。整整三秒的沉默。
就是這三秒，讓我確認了最壞的猜想。那棟我出錢翻建的老宅，出事了。
"那個，那個房子的事你別管了。"我媽聲音慌亂起來，語速快得打結，"你先把婚房賣了救你弟，別的事以后再說。"
"以后再說"。我太熟悉這四個字了。從小到大，所有對我不公平的事，最后都是這四個字收尾。
我沒再說話，按掉了電話。
花臂男歪著頭看我："沈醫生，聊完了？咱們談談？"
我把手機揣回口袋，站起來，看著他："我不欠你錢。找沈磊去。"
"沈磊？"花臂男笑了，露出一口煙漬牙，"沈磊說了，他姐是大醫生，有房有存款，一百二十萬對她不算事兒。他還說，要是你不還，我們可以天天來你們醫院坐著。急診科嘛，人來人往的，我們也不鬧事，就坐著。"
他說"就坐著"三個字時，語氣輕飄飄的，可我聽出了里面的威脅。急診科是醫院的門面，天天有社會人員蹲守，不用一周，院領導就會找我談話。
我看著他，一字一頓："我說了，我不欠你錢。你再來，我報警。"
花臂男聳聳肩，不急不惱，從口袋里掏出一張紙拍在值班室的桌上："這是你弟簽的借條，上面有你家老宅的地址。本來我們打算直接收房抵債，結果一查，那房子上個月剛過戶了。過戶給誰你猜？"
他頓了頓，笑容更深了："過戶給你弟了。然后你弟轉手拿這房子做了抵押，從另一家借了錢去翻本。翻沒了。現在房子被人家封了，我們這一百二十萬連個抵押物都沒有。所以只能來找你這個當姐姐的了。"
我盯著桌上那張借條，上面歪歪扭扭的字跡確實是沈磊的。日期是三個月前。
三個月前。我去年給父母六十萬翻建的老宅，上個月被過戶給了沈磊，然后被沈磊拿去抵押借錢**。
我的錢，建了房子，房子被偷走，偷走的房子又被拿去換賭資，賭資輸光了，現在要我再掏一百二十萬填窟窿。
我站在值班室里，看著窗外漸亮的天色，胸腔里有什么東西在一點一點變冷變硬。
花臂男拍拍桌子："三天，沈醫生。三天后我再來。希望到時候咱們能好好談。"
三個**搖大擺走了。走廊里幾個病人家屬的目光追著他們，又轉回來落在我身上，帶著好奇和竊竊私語。
我坐回椅子上，拿起筆繼續寫病歷。手很穩，字跡工整。只有我自己知道，筆桿被我攥得快要斷了。
我叫沈念，今年三十二歲。
老家在豫北一個叫沈莊的村子。父親沈國強，母親周桂蘭，還有一個小我六歲的弟弟沈磊。
從我記事起，家里的規矩就很清楚：沈磊是寶，我是草。
小時候不覺得，以為所有家庭都這樣。弟弟吃雞腿我啃雞架，弟弟穿新衣服我穿表姐淘汰的舊衣，弟弟的學費從來不拖欠，我的學費年年要我自己去找班主任申請減免。
真正讓我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