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七夜，死人敲門------------------------------------------，沈家的羅經(jīng)停針了。。，像被什么東西從地底拽住，半寸不動。，耳邊全是風聲。。，忽然齊齊停住。為首的劉老三臉色發(fā)青，肩膀一歪，差點把棺材摔在地上。“沈硯。”他咽了口唾沫，“你家這祖墳，今天不太對。”，只低頭看手里的羅經(jīng)。，盤面黑沉，外圈刻著二十四山，內(nèi)盤有天干地支，最里頭的天池早被歲月磨得發(fā)亮。，羅經(jīng)有三怕。。。。，多半是陽氣散亂。，是宅墳犯了大煞。
可針沉最麻煩。
針沉，說明腳下地氣被壓住了。
壓得越死，地下的東西越兇。
我抬頭看向沈家祖墳。
墳山還是那座墳山，背靠青嶺，前有淺溪，左邊青龍砂環(huán)抱，右邊**砂低伏。按理說，這是爺爺親口定下的安穩(wěn)地。
可今天不一樣。
祖墳前的明堂，濕了。
一片黑濕。
像有人在墳前潑了一盆墨水。
村長沈德元拄著拐杖站在人群里，皺眉道：“小硯，你爺爺生前是**先生，他自己的棺，該怎么下，你總該知道吧？”
我看著那片黑濕的明堂，說：“不下祖墳。”
周圍頓時靜了。
劉老三第一個變臉：“啥意思？沈家人不進沈家祖墳？”
村里有人低聲議論。
“老沈頭死糊涂了吧？”
“他活著給別人看了一輩子陰宅，輪到自己倒亂了規(guī)矩。”
“沈硯才多大，二十三吧？他懂什么坐山立向？”
“這碗飯啊，沈家到他這輩算砸了。”
那些話，我聽得清清楚楚。
但我沒爭。
爺爺臨死前抓著我的手，指甲幾乎扣進我肉里，只留下三句話。
第一，祖墳冒黑水，不許遷。
第二，半夜有人敲門，不許問誰。
第三，看見紅棺，立刻燒傘。
說完，他就咽了氣。
爺爺沈守山，方圓百里都知道的堪輿先生。
別人叫他沈地師，也有人叫他守山先生。
他這一輩子看過的陰宅陽宅，比我見過的活人還多。誰家遷墳，誰家修宅，誰家紅事撞白事，只要他開口，哪怕再有錢的人，也得乖乖聽著。
可這樣一個人，臨死前卻不讓自己進祖墳。
我不敢不聽。
我讓人把爺爺?shù)墓祝嵩诹藮|坡老槐樹下。
那地方不是好穴。
甚至連穴都算不上。
背后無靠，前頭無水，左右**不抱，只能算一處避風的坡地。
村長看我的眼神更冷了。
“沈硯，你爺爺沒了，你以后要是還想吃沈家這碗飯，做事就不能這么胡來。”
我把羅經(jīng)收進懷里，只說：“這是爺爺遺言。”
村長冷笑一聲：“死人遺言，也得講活人規(guī)矩。”
我沒回他。
因為就在他說完這句話的時候，沈家祖墳前那片黑濕的土，忽然往外冒了一個泡。
很輕。
“咕嘟”一聲。
沒人聽見。
只有我看見了。
那一刻，我手心全是冷汗。
祖墳冒黑水。
爺爺?shù)牡谝痪溥z言，應(yīng)了。
葬完爺爺，天還沒黑，村里的狗就全啞了。
不是不叫。
是張著嘴，喉嚨里像塞了濕布，只能發(fā)出一點嗚嗚的氣聲。
我一個人回到沈家鋪子。
這鋪子前頭賣紙扎，后頭看**。門口舊匾上寫著四個字：沈記紙鋪。
可老一輩都知道，沈家真正傳下來的不是紙扎手藝，而是一卷羅經(jīng)。
我把爺爺?shù)呐莆粩[在堂屋正中，點了兩根白蠟，又燒了三炷香。
香火剛起，煙卻沒有往上走。
三縷煙貼著供桌往下沉，慢慢繞著火盆打圈。
我心里一緊。
香沉不升，陰氣壓堂。
爺爺頭七還沒過，按理說，他魂氣歸家，是正常的。
可陰氣重到壓香，這就不對了。
我跪在**上，往火盆里添紙。
火光一起一落，照得牌位上的字忽明忽暗。
先祖沈公守山之靈位。
我盯著那幾個字，忽然覺得屋里比墳地還冷。
從我記事起，爺爺就不許我叫他爺爺。
他說：“進了**門，就叫師父。親情容易壞規(guī)矩。”
我叫了他十六年師父。
也怕了他十六年。
他教我認二十四山，教我辨龍砂水口，教我看陰宅陽宅，卻從不讓我獨自接活。
我問過為什么。
他說：“你命薄，吃不了這碗飯。”
我不信。
可他死后，我才發(fā)現(xiàn)，自己連給他下葬都下得提心吊膽。
子時剛過，外頭起了霧。
霧從門縫鉆進來，帶著一股墳土腥味。
火盆里的紙灰沒有往上飛，反而一片片往下沉，貼著盆底打旋。
紙灰不起，陰氣壓門。
我伸手去拿桌上的羅經(jīng)。
就在這時，門響了。
咚。
很輕。
像有人用指節(jié)敲了一下門板。
我手停在半空。
咚。
第二聲。
堂屋里的兩根白蠟，同時矮了一截。
我盯著門，腦子里猛地響起爺爺臨死前的第二句話。
半夜有人敲門，不許問誰。
咚。
第三聲落下，門外傳來一個男人的聲音。
“沈先生，在家嗎？”
那聲音很悶。
像隔著一層水。
我沒有應(yīng)。
門外的人又說：“沈先生，救命。”
我握住羅經(jīng)，盡量讓自己的聲音穩(wěn)住：“找誰？”
門外安靜了一會兒。
然后，那人說：“找沈守山。”
我喉嚨有些發(fā)干：“沈守山已經(jīng)死了。”
“我知道。”
這三個字一出來，我后背瞬間發(fā)麻。
知道死了，還在頭七夜上門找他。
我沒開門，只隔著門問：“什么事？”
門外那人喘了兩口氣，像剛從很遠的地方走回來。
“遷墳。”
我指尖一緊：“誰家的墳？”
“我家的。”
“叫什么名字？”
門外突然沒聲了。
我等了幾息。
就在我以為他已經(jīng)走了的時候，門縫下面忽然塞進來一張黃紙。
黃紙被水泡得發(fā)皺，邊角沾著黑泥。
我沒有直接用手接。
爺爺說過，半夜門縫里遞進來的東西，不能用左手拿。
左手接陰，右手接陽。
拿錯了，就等于認了賬。
我用右手撿起黃紙。
紙上只寫著三個字。
***。
我盯著這個名字，腦子里“嗡”的一聲。
***，三年前就死了。
他上山砍柴，遇上塌方，**被挖出來時已經(jīng)不成樣子。那場白事，是爺爺親手辦的。墳，也是爺爺親自點的，葬在后山雞冠嶺。
我還記得他下葬那天，他老婆哭得昏死過去三回。
門外，又響了一聲。
咚。
這次很輕，卻像敲在我心口上。
“沈先生，墳不能住了。”
我捏著那張黃紙，指節(jié)發(fā)白。
“你到底是誰？”
門外的人低低笑了一聲。
“你不是看見名字了嗎？”
火盆里的紙灰忽然炸起一簇火星。
我猛地后退半步。
門外站著的，是***。
一個三年前已經(jīng)下葬的人。
我想起爺爺?shù)脑挕?br>半夜有人敲門，不許問誰。
可我剛才，已經(jīng)問了。
門縫里的霧更濃了。
那股墳土腥味混著水臭，一點點鉆進屋里。門外有水滴落在青石臺階上的聲音。
滴答。
滴答。
一聲接一聲。
我知道不能開門。
可那人接下來的話，讓我整個人僵在原地。
“沈硯，你爺爺說過，要是沈家祖墳出了事，就讓我來找你。”
我盯著門板：“我爺爺什么時候說的？”
“三年前，我下葬那晚。”
堂屋里，一根白蠟忽然滅了。
門外的人繼續(xù)說：“他說他老了，鎮(zhèn)不住多久。等他一死，沈家祖墳必冒黑水。到時候，只有你能去看。”
我低頭看羅經(jīng)。
天池里的針，原本沉著。
這時候卻忽然動了。
針尖一點點偏轉(zhuǎn)，最后死死指向東北艮位。
艮為山，也為止。
東北艮位，正是沈家祖墳的后山。
我聲音發(fā)緊：“祖墳怎么了？”
門外的人說：“冒黑水了。”
最后一個字落下，剩下那根白蠟也滅了。
堂屋陷入黑暗。
我聽見自己的呼吸聲，也聽見門外那人濕漉漉的衣服貼在身上的聲音。
片刻后，他又從門縫下塞進來一樣東西。
不是紙。
是一把土。
黑色的墳土。
那土落在門檻里，像活物一樣慢慢滲水。水不是清的，是黑的，黏稠，腥臭，順著地磚縫往我腳邊爬。
我蹲下身，用羅經(jīng)邊緣撥開墳土。
土里露出一截銀白色的東西。
細長，尾端刻著一個小小的“沈”字。
我腦子里轟的一聲。
那是爺爺?shù)陌l(fā)簪。
爺爺生前從不離身。
下葬的時候，是我親手**他發(fā)髻里的。
現(xiàn)在，它卻出現(xiàn)在一個死人送來的墳土里。
我還沒回過神，門外的***忽然壓低聲音。
“沈先生，快點吧。”
“再晚一點，那口紅棺就要從你家祖墳里爬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