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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歲的壽宴，我以為會是一場太平盛宴。
宮人把最后一盞燈籠掛上檐角，整個太后寢宮亮得像白晝。禮部尚書領著賀詞,念了整整一炷香，念到我的眼皮子開始打架，他才把那卷絹帛收起來，躬身退到角落里去。
我叫孟扶瑾。
這個名字在宮里頭存在了三十年。先是貴妃，后是皇后，再后來，先帝駕崩，皇兒**，我便成了太后。三頂**壓下來，我這輩子活得比誰都累，也比誰都清醒。
滿殿文武今日都來給我賀壽，禮物堆成了山，我一件都沒讓人拆。
不是不稀罕。
是因為我知道，今天會有一場好戲。
我女兒孟瑤琸坐在我左手邊，紅衣金釵，妝容精致，眼圈卻是紅的。她以為我沒看見，其實從她進殿那一刻，我就看見了。
駙馬周玨今日沒來。
他差人送了賀禮，說身子不適。
身子不適。
我端起酒杯，慢慢喝了一口。
先帝在的時候，駙馬周玨是最得臉的年輕臣子，我親自為女兒看中的人，家世清白，才學出眾，長相也端正。成婚三年，我不是沒注意到他時不時往那寡嫂跟前湊，只是那時候想著，男人嘛，哪個沒有點小心思，等女兒生了孩子，他自會安分。
結果他沒安分。
反而越來越不像話。
今**沒來，我猜他是在憋什么大招。我叫人給他送了話，說太后壽宴，駙馬若無故缺席，是為不敬，請他務必賞臉。
那話送出去兩盞茶的功夫，周玨來了。
他穿了一身素衣，在這滿殿錦繡里頭顯得格外扎眼。我就知道，他今天不是來賀壽的。
周玨走到殿中，朝我跪下去。
膝蓋落地的聲音很響，周圍的笑聲慢慢停了。
"臣有一事，求太后恩準。"
他聲音很穩，但我注意到他的手攥得很緊，指節泛白。
禮部尚書悄悄往旁邊挪了半步。兵部侍郎低頭，眼神開始游移。大家都察覺出不對勁了，卻沒人說話。
我放下酒杯，"說。"
"求太后成全，準臣扶寡嫂霍氏為正妻，降公主為妾。"
整個大殿里，落針可聞。
然后是嘩然。
我聽見女兒倒吸了一口冷氣，看見她的臉在瞬間失去了所有血色，嘴唇動了動，沒說出話來。她的手按在扶手上，力氣大得青筋都浮起來了，卻沒有動，就坐在那里，像一根被人插在土里的木樁子。
霍氏從側面走出來，掩面而泣，聲音哽咽，"都怪妾身命苦，拖累了駙馬……妾身不該的……"
周玨膝行上前，眼眶紅了，聲淚俱下，"嫂嫂為我守了整整三年，我若拋下她，天理不容！求太后開恩——"
我就這么看著他們演。
很精彩。
周玨跪在地上，霍氏站在旁邊哭，兩個人的眼淚都是真的，感情也是真的，就是把我女兒和我完全當成了布景板。
我身邊的老嬤嬤悄悄拉了拉我的袖子，低聲說，"娘娘，公主……"
我抬手，她便噤聲了。
周玨還在說，說他和霍氏青梅竹馬，說他當年是迫不得已入贅公主府，說這三年他過得如何如何委屈，說霍氏守著他哥哥的牌位如何如何可憐。他說話的時候表情誠懇，聲音帶著哭腔，不知道的人，還真可能被他說動。
****都在等我說話。
我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
"周玨。"
"臣在。"
"你說想讓霍氏為正，降瑤琸為妾。"
"是，臣……"
"準了。"
我聲音不高，說完慢慢把酒杯放回桌上。
周玨愣住了。
霍氏的哭聲也停了。
大殿里一片死寂，連風都不知道刮哪兒去了。
我看了看女兒，她正盯著我，眼里全是茫然。
我收回視線，繼續說，"霍氏即刻送入佛光寺，削發為尼，青燈古佛了此殘生。周玨忘恩負義，發配嶺南，三千里外，永不回京。"
然后我站起來，拍了拍袖子，"壽宴繼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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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大殿里安靜了大約三個呼吸的時間。
然后周玨猛地抬起頭，"太后！"
他的聲音裂了，像一塊干柴劈開，"臣是在求太后恩典，不是……"
"我知道你在求什么。"
我在他抬頭的瞬間就把他看了個正著，他臉上的表情是真的慌了，不是那種被拒絕的委屈，是一種計劃全盤崩潰之后的驚惶。
他以為我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