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鋒，你就是個殘廢，也配和承恩比？
車禍前最后一秒，她踩著高跟鞋站在我的輪椅旁邊笑。
再睜眼，教室，校服，粉筆灰。
黑板上寫著：距高考189天。
我低頭，手心里攥著一封皺巴巴的情書。
十年前就是這封破東西，毀了我的腿，毀了我的人生，毀了我的一切。
我走上講臺。
全班四十七雙眼睛看著我。
我把它撕成碎片。
沈若琳，這輩子，你不配。
第一章
我記得那場雨。
不是高三的雨。
是十年后的那場。
2024年3月17號，晚上十一點，我的車在高速上翻了三圈。
方向盤失靈，剎車踩不住，那輛開了兩年的二手別克甩出去幾十米，撞上隔離帶才停下來。
我被卡在駕駛座里，下半身沒有知覺。
一點都沒有。
雨水混著血從破碎的擋風玻璃灌進來，滴在臉上，涼到骨頭里。
我想喊救命，喉嚨里全是鐵銹味，嘴里一張一合，只發出氣泡破裂的聲音。
后來我才知道，剎車油管被人動過了。
動手的人叫趙承恩。
而知道這一切，并且在保險單上提前簽了字的人——
是我妻子。
沈若琳。
她最后一次來醫院看我，穿著趙承恩買的大衣，踩著細跟高跟鞋，站在我的輪椅前面。
她彎下腰，食指抬起我的下巴。
指甲尖嵌進皮膚里，有一絲鈍痛。
陳鋒，你就是個殘廢。
也配和承恩比？
那個笑容我兩輩子都忘不了。
眼角彎著，嘴唇微微翹起，是一種從骨子里溢出來的、不屑的、高高在上的笑。
然后我死了。
死在那個連翻身都做不到的深夜。
沒有人來。
沒有電話響。
呼吸一點一點變弱，心跳一下一下變慢，天花板上的燈管慢慢模糊成一片白。
最后的意識里，我聽到護工在走廊里打電話——
三床的走了，通知家屬吧。
沒有家屬了。
我是一個人走的。
……
然后我醒了。
耳朵里嗡嗡作響。
后背貼著冰涼的塑料椅背，**底下是硬邦邦的木凳子。
鼻子里是粉筆灰和廉價消毒水的味道。
我睜開眼。
天花板上掛著兩根日光燈管，其中一根在斷斷續續地閃。
——高中。
我在高中的教室里。
窗外的雨劈頭蓋臉地下著，打在鋁合金窗框上砰砰響。
黑板左上角，用紅色粉筆寫著幾個字：距高考189天。
我低頭，看到自己穿著藍白色校服。
袖口有一塊洗不掉的墨水漬。
這件校服我穿了三年。
手心里——攥著一張紙。
皺巴巴的，被汗浸濕了一角。
我展開它。
是我的字跡。
若琳，我喜歡你。從高一第一天你走進教室開始，我就知道，這輩子非你不可。
我的手開始發抖。
不是激動，不是害怕。
是恨。
就是這封東西。
十年前的這個下午，我趁著課間，冒著雨跑到沈若琳的座位旁邊，把這封信遞給了她。
她接了。
她笑了。
她說，陳鋒，你真傻。
從那天起，我圍著她轉了十年。她說什么我聽什么，她要什么我買什么。青春、前途、尊嚴，全部砸進去了。
為了跟她去同一個城市，我放棄了保送名額。
為了給她買她想要的包，我大學四年沒穿過一雙超過一百塊的鞋。
為了她那句想要個婚禮，我借了二十萬外債。
然后她和趙承恩合伙動了我的剎車。
把我變成一個坐在輪椅上等死的殘廢。
我盯著手里這張紙。
指節一點一點收緊，紙面被攥出新的褶皺。
我閉上眼。
深呼吸。
一秒。兩秒。三秒。
再睜開的時候，眼睛是干的。
沒有淚。
沒有猶豫。
我攥著那封信，站了起來。
椅子腿在地上刮出一聲刺耳的響。
同桌方遠抬頭看我，一臉困惑：鋒哥，你干嘛？
我沒答話。
雙腿——完好無損的雙腿——一步一步走向講臺。
全班四十七個人的目光跟著我轉。
有人竊竊私語。
陳鋒怎么了？
他不會要做什么吧？
我站到***。
教室安靜下來。
沈若琳坐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
馬尾辮，圓圓的眼睛，嘴角掛著若有若無的弧度。
十七歲的她，歪著頭看我，眼睛里帶著好奇。
這張臉。
十年后，這張臉會對著我的輪椅提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