租房協議------------------------------------------。，是骨頭縫里往外冒的冷，像有人把他塞進了一臺打開的冰柜。，天花板上那盞老式吊燈沒開，但屋里卻有光——慘白的，從窗簾縫隙擠進來的月光。。，北面是另一棟樓的墻，哪來的月光？。。十五平米，一張床一張桌一個衣柜，墻角堆著兩箱泡面。手機放在床頭柜上，屏幕是黑的，按電源鍵沒反應。窗戶被人從外面釘死了，三合板封得嚴嚴實實，月光是從板子縫隙漏進來的假象——那是一道正在流動的、像水銀一樣的光。。：觀察。。。質地厚實，泛黃，像舊書店里翻出來的**老信箋，但邊緣沒有磨損。紙上的字是手寫的，墨跡還沒干透，陳規甚至能聞到那股松煙墨的味道。。——“規則一：每晚12點前必須關燈。規則二：聽到敲門聲不要應。”
“規則三：鏡子里的你不是你。”
“規則四：只有活著離開公寓的人才是人類。”
落款是一行小字：“祝您游戲愉快。”
陳規愣了一下。
不是因為規則的內容——那些話讓他想到網上看過的恐怖游戲設定。而是因為他注意到，規則一的那個“燈”字，右半邊“丁”的豎鉤，寫得歪了。
不是手抖的那種歪，是筆畫本身的形狀不對。那豎鉤的末端多了一個小小的分叉，像蝌蚪的尾巴。
作為一個每天和文字打交道的人，陳規腦子里瞬間閃過一個念頭：錯別字。
但這念頭剛冒出來，更奇怪的事情發生了。
他盯著那個分叉看了三秒鐘，忽然覺得有人在耳邊低語，聲音很輕，像風吹過紙頁：
“燈——可以是燈，也可以是……‘丁’。”
“關燈——關掉的是‘燈光’，還是……‘丁’字形的東西？”
陳規的瞳孔猛地一縮。
他把那張紙翻過來。背面是空白的，但角落里有一個模糊的印記，像是什么東西被撕掉后留下的殘膠。印記的形狀像一串數字：000。
他不知道這意味著什么，但直覺告訴他——這串數字，很重要。
手機還是開不了機。
陳規把紙折好塞進口袋，站起來，走到門邊。門外很安靜，沒有腳步聲，沒有人說話，甚至連風聲都沒有。這種安靜不正常，像整個世界被按下了靜音鍵。
他試著擰了一下門把手。
鎖著的。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一聲敲門響。
“咚咚咚。”
三聲，不急不慢，力度均勻得不像人的手。
陳規想起規則二：聽到敲門聲不要應。
他當然不會應。
但敲門聲停了之后，門外傳來一個聲音，是一個年輕女人的聲音，帶著哭腔：“里面有人嗎？求求你開開門，外面有東西在追我——”
陳規沒有動。
他靠在門板上，把耳朵貼上去。
女人還在說話，聲音越來越急：“求求你了，我真的快死了，它就在樓梯口，我聽到它在吃人——”
吃人。
這兩個字讓陳規的后背繃緊了。但他還是沒動。
因為他在女人說話的同時，聽到了另一個聲音。
細微的、幾乎不可察覺的摩擦聲，從門縫底下傳進來。像是有什么東西在地上拖行，濕漉漉的，緩慢的。
一個在哭喊著求救的人，不會有這種拖行的聲音。
陳規低下頭，從門縫往外看。
走廊的聲控燈沒亮，外面一片漆黑，但他隱約看到一雙腳。不是女人的腳——太大了，尺碼至少四十五，而且只有兩只腳，卻有四只腳的影子。
影子在動。
那東西就站在門外不到半米的地方。
陳規慢慢直起身，退后兩步。
門外的哭聲還在繼續：“求求你了——開開門啊——”
他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沒有武器，房間里唯一能用的是一把折疊水果刀，放在桌上，還沒拆包裝。
然后他的目光重新落在那張紙上。
規則三：鏡子里的你不是你。
他轉頭看向房間里唯一的鏡子——掛在衣柜門內側的那面破鏡子，右上角碎了一小塊。
鏡子里的他，正對著他笑。
陳規沒笑。
所以那不是他的笑。
鏡中倒影的嘴角以一種不自然的角度向上咧著，露出兩排整齊得過分的牙齒，像展覽品。
陳規盯著它看了兩秒鐘，然后做了一個決定。
他走到衣柜前，猛地拉開柜門——把鏡子暴露在外。
門外的“女人”還在哭。
鏡子里的倒影還在笑。
陳規深吸一口氣，拿起那張規則紙，對著鏡子，一字一頓地念出了規則三：“鏡子里的——不是——你。”
他的聲音不大，但在這個絕對安靜的環境里，每個字都清晰得像釘子敲進木板。
鏡中倒影的笑容僵住了。
陳規繼續說，語速很慢，像是在念一份合同條款：“我不是你。所以——你不能控制我的行為，不能模仿我的動作，不能利用我的鏡像來傷害我。”
倒影張了張嘴，像是在說什么。
陳規聽不到它的聲音，但他從它的唇形讀出了一個字：
“……操。”
然后鏡子碎了。
不是炸開的碎法——是從中間裂開一條縫，裂縫像蛇一樣爬滿整面鏡面，倒影被切成無數碎片，每一片里都有一張扭曲的臉。
陳規沒去看那些臉，因為門外的敲門聲突然停了。
哭聲也停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聲低沉的、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嗚咽，像大型犬科動物在威脅時的低吼。
然后那東西走了。
腳步聲拖行著遠去，越來越輕，最后消失在樓梯間的方向。
陳規制住呼吸，等了三分鐘，確認沒有動靜之后，才慢慢坐到床邊。
手在抖。
他說不清是因為害怕還是腎上腺素飆得太高，但他的表情很平靜，甚至可以說，有點過于平靜了。
他重新展開那張紙，看了一眼規則一。
“每晚12點前必須關燈。”
他又看了一眼那個歪掉的“燈”字，那個像蝌蚪尾巴的分叉。
剛才門外那東西走了之后，他注意到一個細節：規則一的墨跡，變淡了一點。
準確地說，不是整條規則變淡，是那個“燈”字的“丁”部，顏色淺了一個色號。
像被人擦過。
陳規的腦子里忽然冒出一個荒謬的想法——
也許，這張紙上的規則，不是定死的。
也許，他能“修改”它們。
這個念頭剛剛成型，門外樓梯間方向就傳來了一聲慘叫。
男人的慘叫，短促而凄厲，像被什么東西突然掐斷了喉嚨。
然后什么聲音都沒有了。
陳規站起來，走到門邊，再次把耳朵貼上去。
這一次，他聽到了很遠的地方，有人在哭。
不是裝的。
是真正的、絕望的、知道自己快要死了的那種哭。
他閉上眼，在心里數了三秒，然后睜開，把紙重新折好，塞進最貼身的口袋。
手機還是開不了機，但屏幕閃了一下。
微弱的光，在漆黑的房間里只亮了不到半秒，但陳規看清了上面顯示的字：
“玩家000，歡迎進入規則空間。”
“當前存活人數：8人。”
“請在天亮之前，找到離開公寓的方法。”
屏幕再次暗下去。
陳規盯著那面碎掉的鏡子，看到裂縫里自己的倒影——無數個自己，每一個都用同樣的眼神看著他。
那些眼神里沒有恐懼。
有的是他很久沒有見到的東西。
是興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