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只因我不小心從白薇薇的鏡頭邊緣走過。
導演趙遠當著全劇組七十多號人的面，撕碎了我的通告單，彎著腰跑去給她賠笑。副導演一腳踢翻我剛碼好的道具箱，東西摔了一地也沒人幫忙撿。而白薇薇本人，直接把手里那杯剛沖好的熱美式，劈頭蓋臉潑在了我臉上。
咖啡是滾的。
液體順著額頭灌進眼睛里，灼燒得我幾乎睜不開。
"一個場務，也配出現在我的鏡頭里？"白薇薇坐在監視器旁邊那把印著她名字的專屬椅子上，連正眼都沒給我一個，只是用濕巾慢條斯理擦手指頭，"趙導，您這劇組就是這么管人的？"
趙遠彎著腰，臉上的皺紋全擠在一起。"薇薇消消氣，是我管教不嚴，回頭讓制片直接把她換掉。"
我抬手用袖子擦臉上的咖啡，還沒站穩，白薇薇背后的**經紀人金姐踩著十公分的高跟鞋走過來，鞋跟敲地面的聲音像一下一下釘釘子。
"換什么換？白老師在咱們劇組受了委屈，就這么輕飄飄算了？"金姐抬著下巴，掃了我一眼，嘴角帶著某種享受的弧度，"讓她給白老師鞠躬道歉。當著全劇組的面。"
片場安靜了。
七十多個人的目光壓在我后背上。燈光組在調燈架，余光掃了我一下就轉開。錄音師低頭盯著設備面板。群演縮在角落里，沒一個人張嘴。
我彎下腰。
背脊弓到了九十度。
白薇薇這才偏過頭來，上下打量了我一眼，那種眼神像是在看一只蹲在路邊淋雨的流浪貓。
"行了，礙眼。去把我的**室擦了，地板上灰太多，我不想踩。"
我直起身，轉身往**室走。
路過化妝區的時候，化妝助理小夏趁人不注意，偷偷往我手心里塞了一小包紙巾。
"念姐，你額頭起泡了。"她的聲音壓得很低，像怕被誰聽見。
我搖了搖頭，攥著紙巾繼續走。
白薇薇的**室在片場最里面那間板房，門口立著兩個保鏢。我走過去的時候，其中一個叫阿彪的拿胳膊擋住門。
"薇姐說了，擦完地板再把她的行李按顏色重新歸類，不準弄亂順序。"
我點頭。推門進去，跪在地上，用抹布一塊磚一塊磚地擦。
膝蓋磕在水泥地上很疼。額頭上被咖啡燙出的水泡磨在碎發里，一陣一陣刺痛。
我沒吭聲。
擦到**桌下面的時候，手肘碰到了口袋里的手機。屏幕亮了一下，上面有一條未讀消息，發送人備注是一個"陸"字。
我按滅了屏幕。
不是現在。
第二章
來這個劇組三個月了。
我的工作很簡單，跟著場務組搬東西、遞道具、盯現場。工資不高，活不輕松，但劇組包吃包住，我不挑。
沒人知道我為什么來這個劇組。
也沒人在意一個場務為什么隨身帶著一臺不錯的相機。
每天收工之后，我會把當天拍的花絮照整理好，挑幾張最有趣的，發到一個只有兩個人的聊天窗口里。
對方從來不回消息，只是每天準時把照片點開看完。
這件事跟劇組里的任何人都沒關系。
今天的事情發生在下午。
上午的戲份拍完之后，燈光組發現有一臺主力燈出了故障，備用燈的色溫對不上，繼續拍的話畫面會發青。燈光師老周急得拍大腿，趙遠站在監視器后面來回踱步，誰也不敢吭聲。
我從道具倉庫找到一塊濾光片，裁成合適的尺寸，墊在備用燈的前片槽里。色溫校正之后，畫面恢復正常。
整個過程不到二十分鐘。
趙遠看了一眼監視器，滿意地點頭。
但他沒看我，而是回過頭沖白薇薇豎了個大拇指。"還是薇薇提醒得及時，說備用燈可以加片子調一下，我讓人試了試，果然行。"
白薇薇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么事，但她歪著頭笑了笑，語氣天真。"我也是隨便說說，沒想到真的管用。"
金姐站在旁邊，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很短，嘴角帶著點笑意，好像在說：你能怎么辦？
我低下頭，收起那塊裁剩下的濾光材料，退回了道具倉庫。
晚飯在劇組食堂吃。白薇薇有專門的營養餐，其他人吃大鍋盒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