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石縣的混混------------------------------------------，看見的是一張滿是油汗的臉。，鼻孔里的熱氣幾乎噴到他臉上，一雙小眼睛正緊張地盯著他。見他睜眼，那張臉?biāo)查g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露出一口黃牙：“**！昭子你可算醒了！你要是再不醒，老子就準(zhǔn)備去義莊給你訂棺材了——最便宜的那種，反正咱也沒錢。”。，疼得他悶哼一聲。他叫楊昭，十五歲，青石縣城西破落戶，父母早亡，靠著偷雞摸狗混日子。眼前這個滿臉油光的瘦猴，叫陳小虎，是他從小一起長大的兄弟，兩人一起乞討、一起挨揍、一起在這座破縣城的泥潭里摸爬滾打。，對了。他是穿越過來的。上輩子加班猝死，這輩子直接掉進(jìn)了這個叫“九州”的世界。“水……”楊昭聲音嘶啞。，扶著他的后腦勺灌了幾口涼水。水順著脖子流進(jìn)衣領(lǐng)，冰涼刺骨，卻讓楊昭徹底清醒過來。“你***可真是命大，”陳小虎放下碗，一**坐在地上，從懷里掏出一個冷硬的窩窩頭啃了起來，“那幫縣衙的狗腿子下手是真狠，我找到你的時候，你躺在巷子里跟條死狗似的，肋骨斷了三根，后腦勺一個大包，我還以為你挺不過來了。”。破舊的麻布短褐上沾滿了血污和泥土，胸口纏著幾圈臟兮兮的布條，隱約能聞到一股草藥味。“誰干的？還能有誰？王通的兒子王胖子唄。”陳小虎呸地吐出一口碎屑，“你那天不是攔著他調(diào)戲賣豆腐的老趙家閨女嗎？那孫子記恨在心，找了幾個人堵你。我說你也是，管那閑事干嘛？老趙家閨女又不是你媳婦。”。前身的記憶里確實有這么一段——那個胖墩墩的王少爺當(dāng)街拉扯一個小姑娘，周圍人敢怒不敢言，只有十五歲的楊昭沖上去推了他一把。。“不過你放心，”陳小虎嘿嘿一笑，露出一口黃牙，“哥給你出了氣。昨兒晚上我趁黑摸到王胖子家后院，往他家井里拉了一泡屎。”
“……你就這點出息？”
“不然呢？我又打不過他。”陳小虎翻了個白眼，“咱青龍幫就二十來號人，人家王通手底下幾十號衙役，我還能掀了縣衙不成？給你出口氣就得了，等你傷好了，咱倆再去偷他家雞。”
楊昭忍不住笑了。這一笑牽動了胸口的傷，又疼得他齜牙咧嘴。
青龍幫，是青石縣三大幫派之一，說是幫派，其實就是二十多個小混混湊在一起收保護(hù)費(fèi)，連**李大龍自己都窮得叮當(dāng)響。陳小虎去年加入青龍幫，混了個“外圍弟子”的名頭，其實就是跑腿的，一個月分不到二兩碎銀。
“這幾天你先別出門，”陳小虎三兩口啃完窩頭，站起來拍拍**，“王胖子知道你還沒死，正四處找你呢。我回幫里看看有沒有活兒干，天黑前給你帶吃的回來。”
他說完就掀開破草簾子出去了。外面是大白天，陽光透過草簾子的縫隙照進(jìn)來，在滿是灰塵的地面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楊昭環(huán)顧四周。這是一間破敗的土坯房，墻面龜裂，屋頂漏了好幾個洞，墻角堆著幾捆干草，這就是他和陳小虎的“家”。
前世住別墅開豪車的他，此刻躺在一堆干草上，渾身是傷，口袋比臉還干凈。
“真行啊。”楊昭嘆了口氣，閉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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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昭從小就有一種很奇怪的本事。
他說不清這本事是怎么來的。五歲那年頭一回發(fā)現(xiàn)，是偷了街口包子鋪老張頭一個包子。剛出鍋的，燙得很，他兩只手倒騰著揣進(jìn)懷里，愣是沒一個人瞧見。老張頭只覺得眼前一花，蒸籠上就少了倆包子，還以為自己年紀(jì)大記錯了數(shù)。
后來長大些，這本事越發(fā)純熟。街上走過，隨手就能解人腰間錢袋；攤前駐足，衣袖一拂便能順走三枚銅板。最絕的是，他的一雙手十根手指，不管什么時候都是干燥溫?zé)岬模瑥牟怀龊梗瑥牟话l(fā)抖。青龍幫**李大龍有次喝多了，看著他那雙手嘖嘖稱奇：“你這爪子不去當(dāng)賊，簡直是賊祖宗的損失。”
楊昭沒覺得這是什么光彩的本事。所以這事只有陳小虎和李大龍知道，他平時也不怎么用——偷窮苦人的銅板，那是喪良心；偷富戶的錢袋，被抓住是要剁手的。只是偶爾餓極了，才在城西糧鋪順手牽幾塊雜糧餅子，和兄弟們分著吃。
直到很多年后他才知道，這種本事在江湖上有個名頭，叫“妙手空空”。
據(jù)說練這門功夫的人，得天生十指修長、關(guān)節(jié)柔軟，外加觸覺靈敏到能閉眼摸出一枚銅錢的正反面。一百個賊里未必有一個能入門，一萬個入門者里未必有一個能大成。
而楊昭是天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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傷好得差不多了，楊昭便跟著陳小虎一起回了青龍幫。
幫里最近接了個活兒——城東鐵刀門門主郭鐵刀，要找?guī)讉€人去落雁山送一批貨。說是貨，其實就是在山里采的幾筐野山菌，曬干了給城里的酒樓送。鐵刀門的人手最近都抽去盯碼頭的一批貨了，分不出人，便把這跑腿的零碎活兒外包給了青龍幫。
李大龍接了這活兒，分給幫里幾個弟兄，其中就有陳小虎。
“昭子傷剛好，跟著你虎哥去，路上也有個照應(yīng)。”李大龍叼著旱煙袋，瞇著眼說，“反正就三天的路，送完回來每人二十個銅板。”
楊昭本想拒絕。二十個銅板，夠買十個雜糧餅子，實在不值得跑一趟。但陳小虎已經(jīng)在旁邊拿胳膊肘捅他了：“去吧去吧，就當(dāng)透透氣。你都窩了半個月了，再憋下去身上該長蘑菇了。”
楊昭想想也是，便點了頭。
出發(fā)那天是大清早，一行五個人，趕著兩輛驢車，車上裝著幾筐曬干的菌子，晃晃悠悠往落雁山去。落雁山在青石縣北邊，山不高也不險，就是林子密，走進(jìn)去容易迷路。郭鐵刀安排接應(yīng)的人在落雁山腳下的一個破廟里等著，他們把貨送到就算完事。
路上平安無事。第三天中午，幾個人到了落雁山腳下，找到了那座破廟。
廟不大，早就斷了香火，院墻塌了一半，大殿里供著的菩薩缺了半個腦袋。接應(yīng)的人已經(jīng)在廟里等著了——是鐵刀門的一個管事，四十來歲，山羊胡，姓孫，大家都叫他孫管事。
“貨都齊了？”孫管事翻了翻筐里的菌子，點了點頭，“行，搬進(jìn)來堆著吧。明兒一早酒樓的人來拉，你們今晚在這歇一晚，明天拿了簽條就能回去了。”
幾個人把貨搬進(jìn)偏殿，又給驢子喂了草料，便在大殿里生了堆火，掏出干糧烤著吃。孫管事倒也不小氣，從包袱里摸出一壺酒，幾個人輪著喝，說說笑笑倒也熱鬧。
入夜之后，山里的風(fēng)涼了下來。
楊昭靠著柱子打盹，半夢半醒間忽然聽到一陣極細(xì)微的響動。
那聲音不大，混在山風(fēng)里幾乎聽不出來，但他的耳朵從小就靈——腳步聲，不止一個人，正從廟后的山坡上往這邊來。腳步聲很輕，放得很慢，像是刻意壓著。
不是野獸。野獸不會這么走。
他眼睛沒有睜開，手卻悄悄摸到了身邊的短棍上。陳小虎在火堆另一邊睡得口水直流，呼嚕打得震天響。另外幾個兄弟也都歪七扭八地躺著，只有孫管事坐在門口，守著火堆，正拿著酒壺慢悠悠地喝。
楊昭輕輕咳了一聲。孫管事轉(zhuǎn)過頭來，他借著火光朝孫管事使了個眼色，然后用手指了指耳朵，又朝廟后的方向點了點。
孫管事的臉色瞬間變了。
這個**湖反應(yīng)極快，幾乎是同時就按滅了身邊的燈籠，然后一腳踢翻了火堆旁邊的水壺。嘶啦一聲，火堆滅了，大殿陷入一片黑暗。幾個睡著的兄弟被這動靜驚醒，還沒來得及叫出聲，就被孫管事一個一個捂住了嘴。
“別出聲。”孫管事的嗓子壓得極低，“有人來了。”
整個大殿里安靜得只剩下呼吸聲。外面山風(fēng)嗚嗚地吹，過了大約十幾息，楊昭聽見那些腳步聲停在了廟門外。
然后是一聲尖銳的呼哨。
七八個黑衣人從廟墻的缺口和屋頂同時翻了進(jìn)來，月光下刀光閃閃，一落地就直奔大殿。打頭的那個一腳踹開廟門，借著月光往殿里掃了一眼——空蕩蕩的，只有幾堆干草和幾尊破敗的佛像。
“人呢？”那人聲音沙啞，“剛才還亮著燈！”
“搜！”
幾個人在大殿里翻了一圈，連菩薩像后面都沒放過。楊昭他們躲在偏殿的角落里，大氣都不敢出。偏殿堆滿了菌子筐，氣味濃重，恰好蓋住了他們身上的味道。
找了約莫半盞茶的功夫，那幫人沒找到什么，罵罵咧咧地走了。腳步聲漸漸遠(yuǎn)去，消失在山林里。
又等了許久，孫管事才長出一口氣，低聲說：“是黑狼幫的人。”
“黑狼幫？”陳小虎嚇得臉都白了，“他們怎么在這兒？”
孫管事沒答話，臉色在月光下陰晴不定。他沉默了好一會兒，忽然站起身走到偏殿最里面，挪開了幾筐菌子，露出墻根處一塊松動的地磚。
楊昭心中一動。
孫管事把地磚撬開，從下面掏出一個小小的木**，約莫巴掌大小，黑漆描金，看著就值不少錢。他打開**看了一眼，確認(rèn)東西還在，又把**小心地揣進(jìn)懷里。
“孫管事，”楊昭低聲問，“那是什么？”
孫管事看了他一眼。火光沒了，只有月光，照得他的臉一半明一半暗。他猶豫了片刻，壓低嗓子說：“你們不知道今晚的事，對你們更好。”
“可剛才那幫人明顯是沖著這東西來的，”楊昭盯著他懷里的**，“黑狼幫的人**不眨眼，我們現(xiàn)在已經(jīng)被攪進(jìn)來了。”
孫管事不說話了。旁邊陳小虎縮了縮脖子，小聲嘀咕：“早知道送個菌子還能碰上這種破事，打死我也不來……”
“行了，”孫管事把**按緊了些，站起身來，“天一亮我們就走。你們幾個跟緊我，別掉隊。”
這一夜誰都沒睡著。
天剛蒙蒙亮，幾個人便牽了驢車往回趕。孫管事一路上神色凝重，不停地回頭張望，手一直按在腰間的刀柄上。走了大約十幾里路，眼看著青石縣的城墻已經(jīng)在望，孫管事的腳步才稍微放松了些。
就在這時候，山道旁忽然射出一支冷箭。
那支箭毫無征兆，從路邊的灌木叢里嗖地飛出來，正中孫管事的肩膀。孫管事悶哼一聲，翻身從驢車上滾了下去，懷里那個黑**摔落在地，骨碌碌滾到了路邊。
七八個人從灌木叢里跳了出來，堵住了去路。
不是昨晚那批人，但穿著打扮一模一樣——黑衣黑褲，頭上包著黑布，手里提著明晃晃的刀。打頭的是個光頭的矮壯漢子，臉上橫著一道疤，從眉骨一直斜到下巴，把整張臉劈成了兩半。
疤臉漢子上前一步，彎腰就要去撿那個**。
孫管事半跪在地上，肩膀上插著箭，血順著袖子往下淌，卻還是咬著牙拔出刀，擋在疤臉面前：“黑狼幫的雜碎，這是鐵刀門的東西！”
疤臉漢子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爛牙：“鐵刀門？從今兒起，這東西姓劉了。”
他說著就要彎腰去撿。
就在這時，楊昭動了。
他其實一直縮在驢車后面，低著頭，縮著肩膀，看起來跟任何一個嚇破膽的小混混沒有區(qū)別。但當(dāng)那個疤臉漢子彎腰的瞬間，楊昭的身子像泥鰍一樣從驢車邊緣滑了過去，動作快得幾乎看不清。
疤臉漢子只覺得一陣微風(fēng)拂過，手已經(jīng)伸到了地上——卻摸了空。
那個黑漆描金的小**不見了。
“操！”疤臉漢子瞪大眼睛，“誰？！”
楊昭已經(jīng)退回了驢車旁邊，手里攥著那個**，臉色白得像紙。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么要拿這東西，純粹是下意識的反應(yīng)——他的手比腦子快，腦子還沒想好要不要搶，手已經(jīng)把東西撈回來了。
疤臉漢子終于看清了是誰拿的**，臉上那條刀疤都?xì)獾脻q紅了：“小兔崽子，找死！”
他提刀就要沖過來，忽然一聲暴喝從身后傳來——
“住手！”
眾人回頭，只見山道上飛馳而來十幾匹快馬，馬上的人清一色黑色勁裝，胸口繡著一把鐵刀。為首的那個身形魁梧，滿面虬髯，腰間挎著一柄寬背大刀，正是鐵刀門門主郭鐵刀。
疤臉漢子的臉色變了變，往后退了一步：“郭門主……這么巧？”
郭鐵刀翻身下馬，刀已出鞘，刀尖指著疤臉的鼻子，聲如悶雷：“劉黑狼的狗，也敢劫我郭某人的貨？”
疤臉漢子訕訕一笑：“誤會誤會，我們就是路過……”
“路過**！”郭鐵刀身后一個鐵刀門的弟子破口大罵，“我們孫管事的肩膀是誰射的？”
兩邊人馬對峙的當(dāng)口，楊昭縮在驢車后面，心里卻在飛快地盤算。
鐵刀門的人來了，這事不管怎么收場，他手里這個**都是燙手的山芋。能勞動黑狼幫半路劫殺的東西，絕對不是山菌干貨。要么是銀子，要么是賬本，要么是……
他低頭看了一眼手中的**。黑漆描金，做工精細(xì)，邊緣鑲著銅角，看著像是大戶人家裝首飾的物件。**沒有上鎖，搭扣輕輕一碰就能打開。
他的手指在搭扣上摩挲了一下。
“別開。”陳小虎在旁邊緊張地攥著他的胳膊，“千萬別開，看看都不要看！”
楊昭抬頭看了一眼場中的局勢。郭鐵刀和疤臉還在對峙，兩邊的刀都出了鞘，但誰都沒有先動手。疤臉帶的人少，鐵刀門人多，打起來吃虧的肯定是疤臉。但這里是城外山道，天知道黑狼幫還有沒有埋伏。
“郭門主，”疤臉忽然笑了起來，語氣反倒輕松了，“東西現(xiàn)在不在我手上，在你的人手里。我劉黑狼今天認(rèn)栽，你讓我走，這事就當(dāng)沒發(fā)生過。”
郭鐵刀看了孫管事一眼。孫管事捂著肩膀，臉色慘白，朝著楊昭的方向抬了抬下巴。郭鐵刀的目光掃過來，落在楊昭手中那個**上，眉頭微微皺了皺。
“把東西拿過來。”郭鐵刀說。
楊昭沒有動。
這不是他不想動，而是他的手指在搭扣上微微一碰的瞬間，**自己彈開了一條縫。他的指尖恰好觸到了**里的東西——圓溜溜的，光滑的，溫?zé)岬模袷悄撤N丹藥，卻比丹藥沉得多。
那東西在他指尖下微微震顫了一下。
然后他感覺到了一陣奇異的溫?zé)幔瑥闹讣忭樦?jīng)脈往手臂上蔓延，像是一條溫?zé)岬男∩咴谄つw下面游走。他嚇了一跳，手指本能地往回縮，可是已經(jīng)來不及了——**里的那枚丹藥像是黏在了他的手指上，甩都甩不掉。
更詭異的是，那丹藥正在變小。
不，不是變小，是在融化。在他指尖的溫度下，在飛快地融化，化成一種無形的、溫?zé)岬臍饬鳎樦氖种竿眢w里鉆。他低頭看了一眼，從**的縫隙里看到了一縷極淡的、幾乎看不見的白煙。
“**……”楊昭腦子里一片空白。
整個過程不過兩三個呼吸的時間。當(dāng)他把**合上的時候，里面的丹藥已經(jīng)消失得干干凈凈。他的掌心空空如也，連一點粉末都沒剩下，只有一股熱流在他的經(jīng)脈里緩緩流淌，像是一團(tuán)溫和的火，不燙人，卻讓他的整條胳膊都暖洋洋的。
“昭子，你臉色怎么這么奇怪？”陳小虎小聲問。
楊昭沒有回答。他的身體正在發(fā)生一種難以描述的變化。那股熱流從他的手臂蔓延到肩膀，然后分成兩路，一路向上直沖頭頂，一路向下涌入丹田。向上那一路讓他的太陽穴突突直跳，眼前一陣一陣地發(fā)花；向下那一路則像一條燒紅的鐵線，從他的胸口一路燒下去，燒得他五臟六腑都在發(fā)顫。
疼。
但不是那種不能忍受的疼，更像是什么東西在他體內(nèi)被打通了，破開了某種堵塞已久的通道。他的身體本能地知道，這不是壞事——就像一扇生了銹的門被猛地推開，雖然咯吱咯吱響得厲害，但門開了之后，風(fēng)就進(jìn)來了。
他深吸了一口氣。
這一口氣吸得極深極長，比他這輩子任何時候吸得都深。他能感覺到空氣順著氣管涌入肺葉，然后肺葉里的氣息又順著一股不知名的路徑擴(kuò)散到全身。他的身體像是一個干涸了很久的池塘，忽然被注入了水源，每一個角落都在貪婪地吸收著這股新的力量。
這種感覺只持續(xù)了大約一盞茶的功夫。
當(dāng)他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世界變了一個樣。
遠(yuǎn)處的山，近處的樹，腳下路上的每一顆石子，他都能看得清清楚楚，清楚得像是有人把整個世界擦洗過一遍。他能聽見陳小虎急促的心跳聲，聽見風(fēng)吹過草葉的沙沙聲，甚至聽見十幾步外郭鐵刀的呼吸聲——粗重、急促，帶著一種壓抑的憤怒和緊張。
而他的丹田里，多了一團(tuán)溫暖的氣。
很小，像一顆豆子那么大，但確確實實存在著。它靜靜地待在那里，隨著他的呼吸微微跳動，像是一顆剛發(fā)芽的種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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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來。”郭鐵刀又往前走了一步，朝他伸出了手。
楊昭低頭看了看手里的**。他慢慢走過去，把**雙手遞上。郭鐵刀接過**，沒有當(dāng)場打開，而是塞進(jìn)了懷里。他打量了楊昭一眼，目光里帶著幾分審視：“你叫什么？”
“楊昭。青龍幫的。”
“青龍幫……”郭鐵刀沉吟了一下，轉(zhuǎn)頭看向?qū)O管事，“老孫，今晚的事記下了嗎？”
“記下了。”孫管事咬著牙拔出了肩膀上的箭，疼得直吸氣，“黑狼幫的人想劫貨，這小兄弟幫忙保住了東西。”
“行。”郭鐵刀朝楊昭點了點頭，“等回了城，鐵刀門請你喝一杯。”
那邊疤臉漢子帶著人已經(jīng)退到了山道邊，見狀冷笑一聲：“郭門主，咱們后會有期。”
郭鐵刀沒攔。黑狼幫的人走了之后，鐵刀門的弟子扶著孫管事上了馬，又招呼楊昭他們繼續(xù)趕驢車往城里走。一切似乎都恢復(fù)了平靜。
只有楊昭知道，這平靜下面壓著什么。
他懷里揣著那個空**，腦子里一直在嗡嗡作響。那枚丹藥到底是什么？為什么會自己融化？為什么會鉆進(jìn)他的身體里？他不敢問，也不敢說——鐵刀門的人要是知道丹藥被他“偷”進(jìn)了自己的經(jīng)脈里，別說請他喝酒了，當(dāng)場把他劈成兩半都是輕的。
可現(xiàn)在的問題是——
郭鐵刀懷里的那個**，是空的。
這事瞞不住。等郭鐵刀回到鐵刀門，打開**一看，里面什么都沒有，他會怎么想？肯定不是黑狼幫的人拿的，因為**從頭到尾都在他楊昭手里，只有他碰過。那么，是誰拿的？
楊昭坐在驢車上，后背一陣一陣地發(fā)涼。
“你沒事吧？”陳小虎湊過來，拿手背碰了碰他的額頭，“你的臉一會兒紅一會兒白的，是不是傷又犯了？”
“沒事。”楊昭艱難地咽了口唾沫，“可能是……剛才嚇著了。”
陳小虎信了，還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怕個屁！鐵刀門的人來了，咱們命大沒死，晚上回去吃頓好的壓壓驚。不過你剛才那一手可真快，我都沒看清你怎么拿的**，那疤臉的手都伸到地上了，你嗖一下就給搶走了。你那‘妙手空空’還真不是吹的。”
楊昭苦笑了一聲，沒接話。
驢車晃晃悠悠地駛進(jìn)了青石縣的城門。
楊昭抬頭看了看天色，又低頭看了看自己那雙干燥溫?zé)岬氖帧＿@雙手今天干了一件大事——偷了一枚丹藥，偷得干凈利落，偷得連他自己都不知道怎么收場。
當(dāng)天夜里，青石縣城東起了火。
大火從鐵刀門總舵的方向燒起來，半邊天都被映成了橘紅色。喊殺聲、慘叫聲、刀劍交擊的錚鳴聲隔著好幾條街都聽得清清楚楚。楊昭站在破屋的窗前，攥緊了拳頭，眼睜睜看著那片火光越燒越旺。
消息在天亮之前就傳遍了全城。
黑狼幫傾巢而出，一百多人趁夜突襲鐵刀門總舵。鐵刀門奮力抵抗，但寡不敵眾，門主郭鐵刀力戰(zhàn)而死，三十七名弟子無一活口。黑狼幫的人把總舵翻了個底朝天，像是在找什么東西，但據(jù)說什么都沒找到。
他們要找的，自然是那個傳說中的寶貝。
而那個寶貝，此刻正在楊昭的丹田里，像一顆剛發(fā)芽的種子，安靜地跳動著。
楊昭坐在干草堆上，聽著外面的風(fēng)聲和陳小虎的呼嚕聲，一夜未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