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里人都說我外婆發了大財。
六十二年前，她在銀行存了五萬塊。
那個年代，五萬塊是天文數字。
村長老錢知道后，三天兩頭上門。
先是借錢，后是要錢，最后直接帶著他兒子來"提親"。
我媽十六歲就被許了出去。
彩禮？沒有。
老錢說：“你家在銀行有五萬塊存款，還要什么彩禮？”
我媽在老錢家當了四十年的免費保姆。
洗衣做飯帶孩子喂豬種地。
挨打挨罵的時候，老錢一家永遠是那句話：
“**有五萬塊存款，你還委屈什么？”
今年外婆八十大壽。
她說想把存折取出來，給我媽撐撐腰。
我陪她去了銀行。
柜員查了半天，抬頭說：
“余額五十元。”
外婆愣住了。
老錢一家笑瘋了。
“五十塊？哈哈哈哈，我說那老太婆吹了一輩子牛。”
我站在邊上，沒吭聲。
掏出手機撥了個號。
“蔣叔，我是莊禾，上次省臺那個銀行專題**欄目，還缺素材嗎？”
“我手里有一份六十二年前的原始存折，和一份現在的余額回執單。”
“對，同一個賬戶。五萬變五十。”
電話那頭沉默了三秒。
“你別動，我帶攝制組，今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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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裝什么大尾巴狼？”
“還省臺記者？你咋不給***打電話呢？”
我爸錢強嗤笑，搶過那張余額五十元的回執單，懟到我媽臉上。
“你看清楚沒有！”
“50塊！”
我媽雙手死死攥著起毛邊的衣角。
低著頭，渾身發抖。
“不可能的……”
“我媽當年賣了祖宅，明明存了五萬……”
“五萬？五十！”
爺爺一巴掌拍在臺上。
“聽見沒？五十塊！”
他指著我**鼻子，唾沫星子橫飛。
“你們家騙吃騙喝四十年！還真把自己當闊**了？”
大廳里辦業務的人全湊了過來。
指指點點。
“四十年前一斤大米才幾毛錢？”
爺爺錢建國越說越來勁，
“**在我們老錢家，吃了多少斤大米？穿了多少件衣服？”
“我天天起早貪黑干活……”我媽紅著眼眶反駁。
“干活？你那是贖罪！”奶奶從后面擠出來，一把扯住我**頭發。
“不要臉的騙子！當初要不是看你們家有五萬塊存款，我能讓我兒子娶你？”
我媽疼得直抽氣，卻不敢還手。
四十年被打罵出的奴性，刻在骨子里。
“吵什么吵？當這里是菜市場啊！”
兩名銀行保安拎著橡膠棍走過來。
柜臺里的女柜員翻了個白眼，把那本泛黃的舊存折扔進柜臺的凹槽里。
“單子打出來了，系統顯示就是五十。”
她敲了敲玻璃，“要鬧出去鬧，別影響我們做業務。”
爺爺趕緊換上一副笑臉，給保安遞煙。
“對不住啊兄弟，讓大伙見笑了。”
保安用橡膠棍捅了****肩膀。
“出去出去！別在這礙事！”
他們用力將我們往營業大廳門外推搡。
外婆本就腿腳不好，被保安一推，直接跌坐在光滑的大理石地板上。
“哎喲……”外婆捂著膝蓋。
爺爺他們站在一旁，笑得前仰后合。
“老騙子遭報應咯！”我爸吹了個口哨。
我沒理會他們的嘲笑。
彎下腰，穩穩地把外婆攙扶起來。
走到柜臺前，我把那本被女柜員扔出來的舊存折撿起。
拍了拍上面的灰，仔仔細細塞進貼身的口袋里。
女柜員嗤笑一聲：“還當寶貝呢？拿回去墊桌角吧。”
我看著她胸前的工牌。
大堂經理，王艷。
我記住了。
剛走出銀行大門，一輛破舊的三輪車停在泥水洼邊。
我爸跳上車，把上面幾個編織袋直接踹了下來。
嘩啦一聲。
我們三人的破舊鋪蓋卷、幾件洗發白的衣服，全滾進了泥水里。
“滾吧！”
錢強站在車斗里居高臨下，“從今天起，錢家沒你們這號人！”
“阿強，你不能這樣啊……”
我媽撲過去撿衣服，
“我給你生了莊禾啊……”
“一個丫頭片子算什么東西？”
奶奶一口濃痰吐在我媽腳邊。
“趕緊滾！別臟了我們家的地界！”
我媽跪在泥水里，抱著濕透的棉被嚎啕大哭。
外婆靠在銀行的玻璃墻上，抹著眼淚。
我走過去，把地上的衣服一件件撿起來。
擰干水，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