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結婚紀念日前一天，我特意請了半天假。
公司在南山，我在福田住，平時上下班通勤要一個半小時。但那天我破天荒地打了車，只為了早點去菜市場——晚市的菜不新鮮，林雪嘴巴刁，基圍蝦不鮮活她一口都不碰。
菜市場里人聲鼎沸，我擠在人群中挑蝦。攤主是個胖大姐，看我挑得仔細，笑著說：“小伙子，給媳婦兒買的吧？”
我點點頭，心里有點甜。
“你媳婦兒有福氣?！贝蠼懵槔匮b袋，“現(xiàn)在的男人，愿意為老婆下廚的可不多。”
我付了錢，又去買排骨和鱸魚。排骨要肋排，鱸魚要一斤二兩左右的，太大肉柴，太小沒肉——這些都是林雪教我的。她嘴挑，但也正是因為她嘴挑，我才練出了一手好廚藝。
回到家，系上圍裙，開始洗菜切菜。
廚房很小，轉(zhuǎn)個身都費勁，但我已經(jīng)習慣了。結婚五年，這間廚房是我待得最多的地方。林雪不喜歡油煙味，所以做飯從來是我的事。
糖醋排骨、清蒸鱸魚、白灼基圍蝦、蒜蓉空心菜，外加一碗番茄蛋湯。
全是她喜歡的。
我把菜端上桌，擺好碗筷，又想起她上次說想喝紅酒，特意開了一瓶兩百多的赤霞珠——不算貴，但已經(jīng)是我能承受的極限了。我的工資卡每個月打到林雪手里，她給我多少零花錢，我就花多少。
六點半，門鎖響了。
我下意識站直了身體，理了理衣領，臉上掛好笑容。
林雪推門進來，身后跟著周婷。
看到周婷的瞬間，我心里閃過一絲失落。結婚紀念日，我以為會是兩個人的晚餐。但我很快調(diào)整好表情，笑著說：“來了？快坐，剛好飯好了。”
林雪掃了一眼餐桌，表情淡淡的，看不出高興還是不高興。
周婷倒是笑了一聲：“喲，**手藝不錯啊，這菜看著就有食欲。”
“快坐下一起吃?！蔽医o她們拉開椅子。
飯吃到一半，林雪忽然放下筷子。
“陸遠，我有事跟你說?！?br>我抬起頭，嘴里還嚼著一塊排骨。她的表情很嚴肅，嚴肅到讓我心里隱隱不安。
“你說?！?br>“我們離婚吧?！?br>四個字，輕飄飄的，卻像一把鐵錘砸在我太陽穴上。
我愣了足足五秒鐘，嘴里的排骨忘了嚼，就那么含在嘴里，狼狽又滑稽。
“你說什么？”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干澀得像砂紙。
“我說，我們離婚吧。”林雪重復了一遍，語氣里帶著不耐煩，“你沒聽錯?！?br>周婷在旁邊低下頭，假裝專心吃菜。
“為什么？”我放下筷子，感覺胃里翻江倒海，“今天是結婚紀念日……”
“結婚紀念日？”林雪冷笑一聲，“你還好意思提？五年了，你給我買過一個像樣的禮物嗎？帶我出去吃過一頓像樣的飯嗎？我同事老公送的都是LV、Gucci，你呢？一條夜市買的圍巾就打發(fā)了？”
“我……”我想說那條圍巾是我挑了很久的，純羊毛的，花了我半個月的工資。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因為我知道，說出來只會讓她更瞧不起我。
“陸遠，我也不瞞你。”林雪從包里掏出一份文件，扔在桌上，“離婚協(xié)議我已經(jīng)擬好了。房子是我婚前買的，你別想分。車子也是我爸的名字。存款一共三萬二，我給你一萬，算仁至義盡?！?br>我低頭看著那份協(xié)議，****，條理清晰。
她顯然是準備了很久的。
“是不是……有別的原因？”我艱難地問。
林雪的眼神閃了一下，沒有回答。
周婷端起茶杯，假裝喝水，但她的嘴角有一絲不易察覺的上揚。
那一瞬間，我什么都明白了。
“行?！蔽艺f。
聲音比我預想的要平靜。
“后天上午？”
林雪顯然沒料到我會答應得這么痛快，愣了一下才說：“后天上午?！?br>“好。”
我站起來，走進臥室，輕輕關上了門。
門外傳來周婷壓低的聲音：“你看，我就說他肯定會同意的，這種人最慫了……”
然后是林雪的笑聲。
那種笑聲，我這輩子都忘不了。
我坐在床沿上，看著床頭柜上擺著的結婚照。照片里的她笑靨如花，我西裝革履，兩個人看起來那么般配。
我伸手摸了摸相框，指尖冰涼。
然后我躺下來，閉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