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總，這份合同，有問題。"
林薇站起身，聲音不大，但宴會廳里所有正在交頭接耳的嗡嗡聲，在同一秒全啞了。
簽約臺上，川恒文化的老板顧言川正舉著話筒準備致辭。聽到這句話，他的手停在半空，臉上排練了一個上午的笑還掛著，被錯愕硬生生扭成了另一副樣子。他轉頭看向最后一排的角落："林薇？你剛才說什么？"
"我說，這份合同有問題。不能簽。"林薇又說了一遍，語氣像在念門口保安手里的入場須知。
顧言川的臉色在三秒之內換了三遍。
他身旁的宋嬌猛地從椅子上彈起來，一只手越過半張簽約臺指向林薇，聲音又尖又利："林薇！你是不是瘋了！"
臺下三十多家行業媒體的記者齊刷刷舉起了話筒和手機。甲方代表沈婉清坐在簽約臺的另一側，端起面前的咖啡杯輕輕抿了一口，好像這一切跟她沒有半分關系。
所有人都在看那個從最后一排角落里站起來的女人。三個小時前抵達會場的時候，主辦方給她發的座位牌上連名字都沒印。
林薇今年二十九歲，在這家叫川恒文化傳播的公司，搭了整整三年的命。
說"三年"聽著不長。但三年前，川恒文化還不叫川恒文化，叫"恒川工作室"，租在城南一棟寫字樓的地下一層，隔壁是一家足療店。那時候整間屋子只有四個人，一臺打印機，和一臺連***都配不齊的二手電腦。
林薇是第一個背著包、踩著濕漉漉的地下**地面走進來的員工。
那年她二十六歲，剛和顧言川結婚四個月。顧言川說："老婆，我想創業，你支持我吧。"她當天就把自己在上一家公關公司攢了三年的客戶資源本從抽屜里搬了出來。
三年下來，客戶資源本變成了兩個文件柜那么厚的合同歸檔。川恒文化從四個人的工作室變成了六十多人的正經公司，換了三次辦公室，最新這間在城北金融中心十八樓，年租金一百二十萬。
公司賬面上排得上號的客戶，十個里面有八個是林薇一杯一杯咖啡喝出來的。
"你去年的客戶續約率是多少來著？"有一次年會上，財務總監錢學明推了推眼鏡，盯著報表念了一個數字，"百分之九十二。全公司第二名是百分之六十一。"
這句話說完，會議室里安靜了幾秒。顧言川坐在主位上笑了一下，拍拍手說："這說明我們團隊整體需要加把勁。"
沒有人單獨夸林薇。也沒有人問過她，這百分之九十二的續約率背后，有多少頓她一個人吃的工作餐，多少個凌晨三點還在改方案的夜晚，多少次客戶發火她咬著牙陪笑臉。
她在公司的頭銜從頭到尾都是四個字：業務經理。
三個月前，變化來了。
顧言川在一次例會上宣布，公司從外面"引進了一位重量級人才"，擔任副總。
宋嬌。二十八歲。履歷寫著之前在一家大型廣告公司做過品牌總監，操盤過好幾個知名項目。穿一身裁剪利落的白色西裝裙走進會議室的時候，腳上那雙漆皮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咔咔響。
顧言川站在投影屏幕前介紹她，用了"資深""專業""國際視野"三個詞。
林薇坐在會議室靠門的位置，雙手放在膝蓋上，沒有鼓掌。
"林姐，那個新來的副總，你不覺得奇怪嗎？"會后，同事趙敏拎著水杯追上她，嗓門壓不低，"簡歷上寫得那么好看，上網搜她名字，一條結果都沒有。"
"你少說兩句。"林薇沒停腳步。
"我就是替你不值。"趙敏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你干了三年連個副總都不給，外頭隨便來個人就能坐上去？"
林薇走到茶水間，接了一杯水，喝了半口，把杯子放下。
"川恒是言川的公司。他愛安排誰就安排誰。"
"他是你老公啊，你不——"
"就是因為是老公，才更不方便說。"林薇把杯子洗干凈放回架子上，轉身走了。
趙敏站在茶水間里，水杯差點捏碎。
但林薇心里清楚的事情，比她說出來的多得多。比如公司最近確實不好過。上個季度連丟了兩個穩定客戶，一個被同行低價挖走，一個項目做砸了口碑崩了。入不敷出的月份從一個變成了三個。
"顧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