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婚那天，他當(dāng)著全村人的面罵我“水性楊花”。

所有人都說：“林棗這輩子完了。”

我不哭，不鬧，不解釋。

轉(zhuǎn)身走進那間四處漏風(fēng)的老宅，對輪椅上的男人伸出手：

“救命之恩，以身相許。你娶不娶我？”

后來，我們開了鎮(zhèn)上最大的修理廠。

后來，人人見到他，都要尊稱一聲“沈師傅”。

前未婚夫跪著求復(fù)合，紅著眼說后悔了。

我推著輪椅，頭也不回：

“你后悔的時候，我早就嫁對了人。”

他的前未婚妻也找來了：“我們還能重新開始嗎？”

他指了指空蕩蕩的褲腿，平靜地問：“你能接受這里什么都沒有嗎？”

她沉默的那幾秒，我笑了。

她的“不能”，正好成全了我的“能”。

……

七月，天熱得狗都懶得叫喚。

我把沈舟亭從房梁上抱下來的時候，差點沒站穩(wěn)。

我力氣大，可他再瘦也是個成年男人，掛在繩子上的分量全壓在我胳膊上，墜得我往后退了兩步才穩(wěn)住。

我咬著牙，把他從繩套里卸下來，兩個人摔在了地上。

他的輪椅翻倒在一旁，脖子上勒出一道紫紅色的印子，躺在地上劇烈地咳嗽。

我喘著粗氣，剛要站起來——

“林棗！你在干什么！”

江文彬的聲音像一記炸雷，從門口劈進來。

我猛地轉(zhuǎn)過頭。

他站在沈家老宅門口，身后跟著烏泱泱一群人。

“****的，你竟然跟別的男人摟摟抱抱！”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半跪在地上，沈舟亭的頭靠在我膝蓋上，我的兩只手還扶著他的肩膀。確實像在抱著他。

“文彬哥，他剛才在上吊，我是在——”

“上吊？”

他跨進院子，聲音大得半個村子都能聽見，“上吊跟你摟著他有什么關(guān)系？你一個未出閣的大姑娘，跟一個陌生男人抱在一起，成何體統(tǒng)？”

身后傳來竊竊私語。

“是啊，救人也不用抱著不撒手吧……”

“林棗這是怎么回事……”

“她不是跟江文彬有婚約嗎？”

我的臉一下子白了。

“我不扶著他他就摔地上了！我跟他什么都不——”

“夠了！”

他一巴掌扇在我的臉上。**辣的疼從臉頰炸開，我沒哭，但這一巴掌我記住了。

他看都沒看我，轉(zhuǎn)過身對著門口那群人，聲音拔得更高，“各位叔伯嬸子都看見了！我江文彬不是不講道理的人。林棗當(dāng)著我的面，跟別的男人抱在一起，這種水性楊花的女人我要不起。”

他一字一頓：

“退婚。我們**容不下你這種不安分的女人。”

院子里一下子安靜了。安靜得能聽見沈舟亭微弱的咳嗽聲。

我跪坐在地上，手還搭在沈舟亭的肩膀上，臉上**辣的疼，整個人像被人潑了一盆冰水。

水性楊花。

我救了個人，就成了水性楊花。

那一刻我忽然全明白了。

他不是路過，是專門來找茬的。他跟蘇雅的事，全校誰不知道？他早想退婚了，可他不敢——我爹救過**的命，我家供他上了學(xué)，全村人都知道我林棗不欠他的。

他退婚，會被罵忘恩負(fù)義。

但如果是我“不檢點”，那就不一樣了。

他是受害者。他可以理直氣壯地去娶局長外甥女了。

多好的算盤。

我站起來，聲音發(fā)顫：“江文彬，當(dāng)年你爹摔斷腿，是我爹背他下山的。你上師范的學(xué)費，是我賣了豬湊的。你現(xiàn)在跟我說這種話？”

他冷冷地看著我：“那是你自愿的，我又沒逼你。”

我愣住了。

自愿的。

我掏心掏肺對他好，掏了八年，換來一句“你自愿的”。

我忽然就不想哭了。

我深吸一口氣，把所有的委屈、憤怒、不甘全部咽了回去。

“滾。”我說。

他愣了一下。

“我說滾！”

我的聲音大得把院子里的人都嚇了一跳，“你不是要退婚嗎？退！從今天起，我林棗跟你們**，一刀兩斷！你以后再敢踏進我家的門，我打斷你的腿！”

他的臉漲得通紅，嘴唇哆嗦了半天，一個字都沒說出來。轉(zhuǎn)身走了，走得很急，像是怕多留一秒就會挨打。

村民跟著散去。張嬸子走的時候回頭看了我一眼，想說什么，最終只是嘆了口氣。

院子空了。

我站在原地，渾身發(fā)抖。

身后傳來一個沙啞的聲音：“……對不起。”

我轉(zhuǎn)過頭。沈舟亭已經(jīng)撐著身子坐了起來，靠在輪椅腿上，低著頭，脖子上那道紫紅色的勒痕刺眼得很。

我盯著他看了幾秒，蹲下來，把翻倒的輪椅扶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