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嘴鷗第一次飛到這座小城時，

陸云洲說，他是我生命里永不會迷路的候鳥。

今年，候鳥第七次折返。

同行的攝影師們讓出最佳機位，爭相歡呼起哄：

“求婚，求婚！”

“良辰美景，多浪漫啊。”

我大大方方站在陸云洲的鏡頭前，等著他過來告白。

可他的鏡頭越過我，定格在他師妹投喂鷗鳥的身影上。

取景框里，我被虛化成了模糊的**。

“乖，讓一讓啊。”

陸云洲比劃著拍攝角度，語氣輕描淡寫。

“別聽他們瞎鬧，咱們下次吧。”

我默默走出鏡頭。

他不知道，沒有下次了。

與爺爺約定的期限已到，

三天后，我要回去結婚了。

……

剛才嬉笑的朋友們瞬間安靜下來。

陸云洲拿著相機，若無其事走向林婉瑩。

經過我身邊時，他腳步頓了頓。

“求婚的事，我還沒準備好，下次吧。”

輕飄飄的，如以往一般，敷衍搪塞。

“不用了。”

我扭頭望向遠處，神色平靜。

“嗯？”

他疑惑的看我一眼，似乎沒想到我會這么平淡。

“啊，走開！”

這時，一聲驚呼傳來，陸云洲臉色突變。

他大步沖過去護著林婉瑩，趕走圍著她啄食的紅嘴鷗。

飛鳥掠過湖面，蕩起細碎的漣漪。

在我心底也泛開一層酸澀。

我收回目光，轉身叫了一輛網約車回家。

直到半小時后，手機才震動了一下。

是陸云洲發來的微信：

“跑哪去了？婉瑩被鳥嚇到了，我先送她回去。”

沒有多余的解釋，也沒有問我一個人怎么回家。

我鎖了屏，看著窗外倒退的街景，連質問的力氣都沒有。

回到家，我去書房拿行李箱，看到陸云洲的電腦屏幕亮著。

網頁還停留在今年“生態地理攝影獎”的申報表。

上傳的作品 ，是我年初在零下十度的冰沼里，熬了三天三夜才拍出的《歸途》。

署名欄里，卻赫然顯示：林婉瑩。

我盯著屏幕發呆，很久很久，一直坐到夜色降臨。

外面傳來門鎖扭動的聲音，陸云洲推門進來。

看到我坐在電腦前，他一邊放下相機一邊問：

“你看到了？”

我轉過電腦椅，看著他。

“解釋解釋？”

他輕笑了一下。

“迦音，你拍出這張照片，證明你的才華依然在。”

我點點頭，

“所以呢？”

他走過來，雙手撐在電腦椅扶手上，語氣如昨日溫柔。

“所以，這張照片借給婉瑩用一下。”

“她最近焦慮癥又犯了，評委看中了照片背后的救贖故事。”

“你以后還能拍出更好的，對不對？”

我低頭看向微微腫脹的膝蓋。

以后我大概再也拍不出更好的了。

“這幅作品不行。”

陸云洲的臉色沉了下來。

“迦音，你為何每次都要針對婉瑩？”

他站起來扯了扯領帶，語氣隱約有些不耐煩。

“婉瑩孤苦無依，又患了焦慮癥，你何必跟一個病人計較？”

看著他理直氣壯的臉，我忽然覺得很荒謬。

一周前，我就在微信上告訴過他，

我已將《歸途》這幅照片，無償捐給了生態公益機構。

可我的消息，他連看都沒看。

“你今天到底想鬧什么？”

見我不說話，他無奈地掐著眉心。

“是不是因為求婚的事生氣？”

“今天那些起哄的朋友，不是你故意安排的嗎？”

我愣住了，原來他以為今天是我逼著他求婚。

我張了張嘴，說不出一個字，只剩下深深的疲憊。

他俯身拉起我的手：

“迦音，我說了還沒準備好，再等我一年行不行？”

七年，候鳥年年如期而至，

我也等了他，一年又一年。

“行了，等過幾天我帶你去海邊散散心，好不好？”

“好。”

我用力抽回手。

他以為我又一次妥協，悄悄松了一口氣。

可他不知道。

三天后，爺爺派來接我的車就會停在樓下。

他要的明年，我等不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