隴黃驚夢，一九二九------------------------------------------，新手入坑，不喜勿噴。 ，故事純屬異世界虛構(gòu)，無不良引導(dǎo)，如有雷同純屬巧合。。。。。。彼時他還坐在滬上靜安區(qū)某個月租四千五的出租屋里，端著泡面，在鍵盤上和一個ID叫“西北狼1930”的網(wǎng)友**對線。“陳珪璋就是個三流軍閥，”李長安單手打字，泡面差點灑鍵盤上，“手下號稱三萬，實際上能打的不到五千，武器裝備還不如同時期的馬家軍，也就欺負(fù)欺負(fù)陜甘邊區(qū)的***。西北狼1930”立刻反擊：“你懂個錘子。陳珪璋要真那么菜，能在隴東十四縣站穩(wěn)腳跟四年？他手底下那幫老兄弟，從合水起家的時候才幾個人？你拿瀏覽器查資料當(dāng)然覺得誰都是廢物。史料上寫得清清楚楚——合水縣那一仗，趙文華、李培榮兩個老大哥全折在城墻底下，陳珪璋自己都是被人從死人堆里拖出來的。這也能洗？” ，李長安*了一口泡面湯，準(zhǔn)備迎接新一輪互懟。。，突然覺得眼皮沉重得不像話。“奇怪了，昨晚也沒熬夜啊……”，湯汁灑在鍵盤上的觸感還沒來得及傳遞到大腦，意識就像被人拔了電源一樣——黑屏了。---，首先聞到的不是泡面味。
是血腥氣、硝煙味，還有一種說不上來的土腥氣，像是黃土高原上被曬了一整天的干土突然被什么東西打濕了。
他趴在地上，臉頰貼著粗糙的泥土，耳朵里嗡嗡響。
有人在哭。
不是一個人的哭，是幾十上百號人一起發(fā)出的、壓抑的、悶在喉嚨里的那種嗚咽。
“文華哥……”
“培榮哥也沒了……”
“兩個老哥全折了，咱們這四百來號人還打個球啊……”
李長安腦子里的信息碎片開始拼湊。
他撐起身體，低頭看見自己穿著一身灰布軍裝——說是軍裝都算抬舉，就是老百姓衣裳外面綁了兩條武裝帶。腳上是一雙磨得不像樣的布鞋，左腳拇指部位還破了個洞，露出的指甲蓋里全是泥。
“這什么情況？”
他下意識摸向褲兜想掏手機(jī)。
沒有褲兜。沒有手機(jī)。
只有腰間一根粗布腰帶，和腰帶上掛著一個沉甸甸的東西。
他低頭一看——一把老式駁殼槍。
槍身磨損得厲害，握把貼片缺了一半，露出生銹的金屬底。
李長安盯著這把槍看了整整十秒。
然后他緩緩轉(zhuǎn)頭，看見自己身邊或坐或躺的全是穿灰布軍裝的人。有傷的躺在地上哼哼，沒傷的抱著槍發(fā)愣，還有幾個干脆把槍扔在一邊，仰面朝天看著灰蒙蒙的天。
前面不遠(yuǎn)，是一段破爛的城墻。城墻不高，土夯的，有幾處豁口像被什么東西啃過。豁口周圍的土是褐紅色的。
城墻下面，排著一溜用白布蓋著的**。
白布不夠長，不少人的腳還露在外面。那些腳上的鞋子都是破的，腳底板全是老繭。
李長安感到一陣眩暈。
“不是做夢。”
他的大腦，那顆曾經(jīng)背過中國近代**史所有重大戰(zhàn)役、能夠準(zhǔn)確說出每一場戰(zhàn)斗傷亡數(shù)字的大腦，此刻只給他推送了一條信息：
合水縣城，1929年。
趙文華戰(zhàn)死。
陳珪璋部，殘存四百余人。
而他現(xiàn)在，就站在這“四百余人”中間，穿著他們的衣裳，踩著他們的土地，聞著他們身上的血和汗。
一個滿臉絡(luò)腮胡子的漢子走過來，拍了拍他的肩膀，聲音沙啞得像砂紙刮鐵皮：
“慶生，嫑在這杵著了。過去給文華哥磕個頭吧，明日個怕就要埋了。”
慶生。
他現(xiàn)在的名字叫**生——不，陳珪璋字慶生，他就是那個他三個小時前還在網(wǎng)上噴的“三流軍閥”陳珪璋。
李長安感覺自己的人生劇本被人強(qiáng)行翻篇了，翻到了一個他從未寫過、也從未想過的章節(jié)。
絡(luò)腮胡漢子見他不動彈，又催了一句：“走嘛，你瓷在這弄啥哩？”
他張了張嘴，喉嚨里滾出來的聲音連自己都覺得陌生：
“……走。”
---
趙文華的遺體被單獨安置在一間塌了半邊的民房里。
門口守著兩個兵，眼睛都是紅的。看見李長安過來，兩人默默讓開了路。
屋里沒有點燈，光線從塌掉的屋頂漏下來，照在停放的那塊門板上。
趙文華看起來比李長安想象中年輕。史料上說他死的時候不到四十，眼前這張臉也確實算不上老——如果不是左胸那個槍眼和被血浸透的軍裝，這人看起來就像睡著了一樣。
李長安站在**前，腦子飛速轉(zhuǎn)動。
他在三個小時前——準(zhǔn)確地說，在一百年前往后的九十六年后——是個軍史愛好者。所有關(guān)于陳珪璋的記載，他在網(wǎng)上都看過。
趙文華，陳珪璋早期武裝的頭領(lǐng)。1929年率部攻打合水縣城，中了埋伏，戰(zhàn)死。
陳珪璋接替了他的位置，從一百來人的殘部起家，用四年時間成為隴東十四縣的實際控制者。手下兵力從一百多膨脹到三萬。巔峰時期，連后來的西北軍都要拉攏他。
然后在1933年，被西北軍以“整編”為名誘騙到蘭州，槍斃。
這就是“陳珪璋”的人生劇本。
李長安在心里把這份劇本過了一遍，然后得出了一個結(jié)論：
如果按照原劇本走，他還有四年時間。
四年后，他會死。
“慶生，莫難過了。”那個絡(luò)腮胡漢子不知什么時候也跟了進(jìn)來，站在他身后低聲說，“文華哥走了，兄弟們還指望著你哩。你要是也倒下了，咱們這些人就該散伙了。”
李長安——現(xiàn)在該叫陳珪璋了——轉(zhuǎn)過身，看著這個大胡子。
他現(xiàn)在需要確認(rèn)一件事：這屋里屋外一百來號人，哪些是歷史記載中的名字？哪些人是可以倚重的？
“汪西風(fēng)大哥呢？”他試探著問了一個名字。
絡(luò)腮胡漢子一愣，隨即朝外面努了努嘴：“參謀長在后頭那個院里，跟張本人他們幾個在說話哩。怕是也在商量下一步咋辦。”
陳珪璋心里踏實了一點。汪西風(fēng)，這個人是陳珪璋部的參謀長，在史料中有明確記載。張本人是副團(tuán)長。這兩個人是他早期班底的核心，是可以完全信任的人。
“走，過去看看。”他說。
---
后院的房子比前面那間稍微完整一些，至少還有四面墻和屋頂。
汪西風(fēng)坐在一條缺了腿的板凳上，面前蹲著、坐著、歪著的六七個人，都是各營的營長和骨干。
看見陳珪璋進(jìn)來，幾個人都站了起來。
汪西風(fēng)是個五十出頭的瘦高個，戴著副眼鏡——這在1929年的隴東農(nóng)村軍隊里是個奇觀。據(jù)說他念過幾年私塾，是這支隊伍里唯一能寫會算的人。
“慶生來了。”汪西風(fēng)的聲音很平穩(wěn)，聽不出太多情緒，“正好，我們幾個正說隊伍的事兒。”
陳珪璋找了個墻角蹲下來。
這是他身體的本能反應(yīng)，原主顯然習(xí)慣了這個姿勢。
“你們說了個啥嘛？”他問。
汪西風(fēng)還沒開口，旁邊一個黑臉漢子先搶了話：“我說咱們不能散！文華哥沒了，培榮哥也沒了，可咱們還有幾號弟兄，有槍有刀。要是就這么散了，兩個老大哥不就白死了？”
這人叫李培榮，和戰(zhàn)死的那個李培榮同名但不是同一個人。他是三營的營長，在隊伍里以脾氣暴著稱。
另一個瘦臉的漢子接話：“不散又能咋？四百來號人，連合水縣的城墻都摸不上去，還談啥求別的？”
“你慫了就明說！”李培榮瞪眼。
“我沒慫！我說的是實話！”
“行了！”汪西風(fēng)提高了聲音，等兩邊都安靜了才繼續(xù)說，“爭這些沒用的。現(xiàn)在最要緊的就一件事——咱們這些人里頭，得有個牽頭的。沒有頭，誰也指揮不了誰，咱們這幫人，早晚得散。”
他說這話的時候，目光有意無意地落在陳珪璋身上。
屋里的氣氛突然微妙起來。
陳珪璋感覺到了那種微妙。他蹲在墻角，腦子里的信息飛速運(yùn)轉(zhuǎn)。
在原本的歷史上，趙文華死后，這支殘部推舉了陳珪璋做新的頭領(lǐng)。具體過程史料里沒細(xì)說，但推測起來不外乎兩個原因：一是陳珪璋之前在部隊里很有威信，二是剩下的人里頭沒有比他更合適的。
但此刻坐在這些人中間，陳珪璋發(fā)現(xiàn)自己根本不需要做什么推舉的努力。
因為所有人的目光都已經(jīng)在看他了。
那種目光他從未體驗過——期待、依賴，還有一種說不清的、把自己性命交到你手上的信任。
汪西風(fēng)清了清嗓子，正要說什么，外頭突然傳來一陣嘈雜。
有人在喊，有人在跑，還有人拉槍栓的聲音。
屋里所有人同時站了起來，手摸向腰間的家伙。
一個兵跌跌撞撞跑進(jìn)來，上氣不接下氣：
“團(tuán)、團(tuán)長——外頭來了好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