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釀圓子（一）------------------------------------------“等仔廿年……總歸有人，來尋吾哉。”，停在那本暗紅封皮的舊書上。，像被蜜浸過，觸手是溫的。編號：047｜品級：極｜名稱：廿年熟成酒釀圓子“圓子”二字微微鼓動，像一顆睡著了的心臟。，空氣里涌滿甜得發昏的酒釀香，混著陳年酒曲的微酸。“咕嘟。”。，紙面如水波暈開，浮出一幅工筆小畫：，幾顆瑩白糯米圓子，半透明皮里裹著琥珀色餡心，碗沿冒著熱氣。“啵。”，一顆圓子頂端裂開細縫。，從裂縫后靜靜看向閔鈺。，畫中糯米皮徹底綻開，一道修長人影踏出畫面，落在書桌，隨即翻身落地。
他身量頗高，披著一層半透明的糯米光紗，衣袍如水垂落至踝。
臉頰泛著醉酒般的潮紅，黑發濕漉漉貼在頸側，滴著琥珀色的蜜。
“倷身浪向……干凈來兮。”
他用吳儂軟語輕聲說，嗓音軟得像化開的糖漿。
他像小獸般嗅了嗅空氣：
“弗像前頭幾個……聞著吾味道，就只想一口吞落去，當吾是解饞個糖丸。”
他往前兩步，站定，看著閔鈺。
“廿年……吾辣黑黢黢個缸里，等了廿年。”
“等一個肯蹲下來，好好看吾一眼的個人。”
“等一個……弗是拿筷子戳開吾，弗是拿調羹挖空吾，弗是拿吾當物事……”
“而是拿吾……當人個人。”
他聲音漸低，最后幾不可聞，只剩那雙琥珀色的眼睛，亮得驚人，也濕得驚人，直直望著閔鈺。
“倷……是倷伐？”
閔鈺沒說話，只是安靜與他相視。
廿年垂下眼睫，沉默片刻，像在給自己攢勇氣。再抬頭時，他低聲開口：
“吾……想讓倷嘗嘗廿年個味道。”
“就一滴滴……嘗嘗吾廿年個辰光……是啥米味道。”
“嘗嘗吾……是甜個，還是苦個。”
說著，他在自己胸前那道天然裂痕般的凹窩里掏了掏。
那里蓄著一小汪顫巍巍的琥珀色濃漿——
那是酒釀圓子的蜜，也是他存在的根本。
他用食指蘸了一點，那滴蜜在他指尖泛著金光。
廿年抬手，將指尖遞到閔鈺面前，動作很輕，生怕驚碎什么。
甜香濃得快讓人窒息。
閔鈺垂眼看著那滴蜜，片刻后，低下頭，就著他的指尖——
輕輕**了那滴蜜。
溫熱，粘稠。
在廿年瞳孔驟縮的注視下，閔鈺合上眼，喉結滾動一下，再睜開時，眼底浮起一層薄霧。
“嘗到了。”
他聲音被那口蜜熨得沙啞：
“甜到發齁。”
“苦到……”
他頓了頓，看著廿年瞬間濕紅的眼角：
“……讓人心里頭發酸。”
幾乎同時——
“嗡。”
一聲輕顫從廿年身上傳開。
原本半透明的虛影一下凝實許多，光紗也有了織物質感。
最明顯的是，他腹部那里，輕輕“咕咚”一聲。
廿年愣住，低頭看看不再空虛的身體，又摸**口，眼睛瞪得溜圓。
“吾……吾飽了！”
他難以置信地喃喃，隨即狂喜涌上面龐，“吾弗餓了！吾真個飽了！”
他激動得原地轉了個圈，光紗飛揚。
“倷真個嘗出來了……倷嘗著吾個苦了……”
“吾弗是糖……吾弗是甜個物事……吾等了廿年，等得蜜都發苦……”
他哭得渾身發抖，像要把一缸的委屈一次哭干。
閔鈺沒說話，只伸手，輕輕按了按他的肩。
就在這時——
“咕嚕……”
“咕嚕咕嚕……”
書頁插畫深處，青花碗里，傳來液體翻涌的聲音。
廿年哭聲一頓，猛地回頭。
畫中，原本靜止的湯水像煮沸了一樣冒泡。
那幾顆瑩白的圓子，在滾水中鼓脹、浮動，表皮越來越透明，琥珀色餡心劇烈晃動。
“噗！”
“噗噗！”
一顆，兩顆，三顆——
圓子接連頂破表皮，一只只只有指甲蓋大的小手從畫中伸出，扒住碗沿，搖搖晃晃往外爬。
眨眼間，七八個巴掌大的小人站在了書頁上。
他們比廿年小得多，只有拇指大小，身上同樣披著糯米光紗，睜著濕漉漉的琥珀色眼睛，齊刷刷望向閔鈺，又望向那個還在抽噎的“哥哥”。
空氣里的甜香瞬間濃了幾倍，幾乎凝成甜膩的霧。
閔鈺感到一陣輕微眩暈——不是氣味，是被這么多一起蘇醒的渴望迎面撞上。
廿年深吸一口氣，胡亂抹了把臉，轉身看著那群怯生生的弟弟。
最小的那個已經開始吮自己的肚皮，發出細弱的嗚嗚聲。
“前輩……”
一個小人怯怯開口，嗓音軟糯：
“吾俚……吾俚也想……”
“吾俚肚皮餓……癟塌塌個……”
“吾俚也想……被嘗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