亂世孤女，聚山立寨------------------------------------------，夜燎停下腳步。。很淺。不像獸。，右手滑到腰間短刀柄上。山風從背后灌過來，草葉簌簌倒伏，露出半截沾泥的布袖。。，臉埋在臂彎里，胸口幾乎沒有起伏。夜燎蹲下身，兩指抵住對方頸側。。極弱。。年輕面孔，臉上有干涸的血痂，嘴唇干裂泛白。身上一件粗布衫破了好幾處，露出的肩頭有**淤青。。。至少現在沒有。，架到自己肩上。那女子在昏迷中悶哼了一聲。"別出聲。"。。不是正經山路，是獸道。碎石松軟，兩側枝杈交疊。她走得很穩，肩上多了一個人的重量，腳下卻沒有多余的聲音。。，剩下幾根橫梁勉強撐著。地上堆著干草和碎木。夜燎把人放下，撕開棚角殘留的破布墊在她腦后，然后蹲在棚口，從腰間布袋里摸出半塊干餅，掰成小塊。
她沒吃。放在石頭上。
目光始終對著棚外的樹線。
半個時辰后，身后有了動靜。
"……什么地方。"
聲音沙啞，但沒有驚慌。夜燎回過頭。
那女子已經撐坐起來了，背靠著塌了半邊的土墻，眼睛盯著她。不是恐懼，是警惕。那種被逼到絕處的人才會有的本能警覺。
"云霧山。"夜燎說。"往上是密林，往下是官道。你選哪邊。"
女子沉默了一會兒。
"下不去。"
"為什么。"
"山下有人要買我。"
她說得很淡，像是在講別人的事。
夜燎看了她一眼。
"什么樣的。"
"鎮上的糧商。出三石米。"
夜燎沒再問。從石頭上拿起干餅遞過去。女子接過來，沒有立刻吃，先撕了一小塊在指間碾了碾，才放進嘴里。
夜燎注意到了這個動作。
吃過苦的人吃東西不挑剔，但受過騙的人才懂得驗。
"你叫什么。"
"阿禾。"
夜燎點了點頭。
天光開始轉暗。山間的暮色比平地來得急，林子深處已經黑成一片。夜燎起身在棚外巡視了一圈，撿了幾根枯枝回來，用打火石點燃一堆小火。
火很小，藏在棚墻后面。山下看不見。
阿禾湊近了些，雙手伸到火邊。指節上有舊傷，指甲縫里嵌著泥。
"這山上還有人嗎。"
"有。野獸。逃兵。山匪。"
阿禾的手指僵了一下。
"還有呢。"
"還有我。"
夜燎撥了撥火堆。火星濺起來，又很快滅了。
"你在山上是做什么的。"阿禾問。
"待著。"
"待了多久。"
"四個月。"
阿禾沒再問了。她把餅吃完，舔了舔指尖的碎屑，看著棚頂那幾根歪斜的橫梁出神。
夜燎也在看。但看的是別的東西。棚外林間的光線變化，遠處山谷里的風向，山道那邊有沒有不正常的鳥驚飛。
這些東西她看了一整個傍晚。
入夜之后，山風轉了向。
阿禾靠在土墻上，眼睛半閉，但沒有睡。夜燎知道她沒睡。人在真正危險的地方不會輕易睡著，哪怕已經累到了極限。
"你來山上之前，"阿禾忽然開口，"在做什么。"
"當兵。"
阿禾轉過頭，目光落在她左肩那道從領口延伸出來的舊刀疤上。沒有問那道疤的來歷，只是收回了視線。
"當兵的人，怎么會跑到山上來。"
夜燎沒有回答。
火堆里的枯枝塌了一下，發出一聲脆響。
過了很久，久到阿禾以為她不會再說了，夜燎才開口。
"隊伍奉命**。剿的是山匪，殺的卻是流民。"
"為什么不殺了你。"
"殺了。"夜燎的聲音很平。"只是沒死透。"
阿禾沒有再問。
夜風從棚頂的破洞里灌進來。火光晃了一下，又穩住了。阿禾低下頭，把臉埋在膝蓋間。肩膀在細微地抖，但沒有聲音。
夜燎沒看她。只是把那堆火撥得旺了一些。
第二天清晨，阿禾被鳥叫聲吵醒。
棚子里只有她一個人。火堆已經涼了，棚口放著一竹筒清水和兩顆野果。她拿起竹筒，水涼，帶著露水的甜。
夜燎從棚外的林子里走出來，肩上扛著一捆藤條。
"你還會編藤。"阿禾說。
"會用得上。"
夜燎把藤條放下，從腰間拔出短刀，開始削藤皮。她的手很穩，每一刀都削得干凈利落，藤皮薄而不斷，像一條條細繩鋪在腳邊。
阿禾看著她干活，自己站起來，開始在棚子附近撿石頭。不大不小的那種，搬到棚口兩側，碼成一排。
夜燎抬眼看了一眼，沒說話。
過了午，阿禾把棚口的石頭壘了半人高。
夜燎過來用手推了推。石頭紋絲不動。
"行。"
就一個字。阿禾聽著，嘴角動了一下，像是想笑又沒笑出來。
午后林子深處有腳步聲。不是風，是腳踩斷枯枝的聲音。夜燎按住阿禾的肩膀，示意她蹲下，自己貼著棚壁繞到側面。從灌木縫隙里看出去——一個瘦削的身影走出來，步子不穩，光著一只腳，手里攥著一根削尖的木棍。
她走得很慢，不像趕路，像被什么推著走，又不知道往哪里去。
然后她看見了獵戶棚。看見了棚口的煙灰。看見了阿禾。
她停下腳步。握木棍的手指收緊，但沒有舉起。
夜燎從灌木后面走出來。
那女子看到她，退了一步，木棍橫在身前。
"你在躲人。"夜燎開口。
是陳述，不是問。
那女子沒有回答。但嘴抿了一下——不是硬氣，是怕開口就繃不住了。
夜燎看了一眼她的腳。
"走了多久。"
"……兩天。"
"山下還有人追。"
"有。"
夜燎側開身。
"棚后有水。"
那女子遲疑了一下，從她們中間走過去。步子很快，但沒有跑。走到棚口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不是看夜燎，是看來路。確認沒有人追上來，才彎腰鉆進棚子。
阿禾蹲在棚角，一直看著她。那女子沒有和阿禾對視，蹲在最靠墻的位置，把木棍橫在膝上，低著頭喘氣。腳底的干血裂成細紋。
傍晚，火堆重新燒起來。
三個人圍著火。新來的女子沒有說她叫什么，也沒有人問。她坐在棚口最靠外的位置，背抵著墻，手還搭在那根木棍上。阿禾從竹筒里倒了水遞過去，她接過來，沒喝，先湊到鼻子前聞了聞。
阿禾看了一眼夜燎。夜燎也看見了，什么都沒說。只是往火里加了一根枯枝。
煙升起來。
云霧山的夜比山下冷得多。林子深處偶爾傳來幾聲不知名的獸嚎。新來的女子終于喝了水，把竹筒還給阿禾，目光落在火堆上，沒有移開。
阿禾靠在墻上，膝蓋蜷起來，說了一句。
"像不像。"
"什么。"
"三個人。在這荒山上。"
夜燎沒有接話。
過了很久才開口，語氣和平時一樣平。
"這只是開始。"
阿禾抬頭看她。夜燎沒有看她，在看那堆火。火光照在她冷銳的眉眼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以后會有人來找你。很多。"
夜燎把手里削好的藤條放下。
"你要給她們一個待的地方。"
阿禾沉默了很久。然后站起來，走到棚口，站在那女子旁邊，看著外面黑沉沉的山林。
山風吹過來。冷，但干凈。
林子里有窸窣聲。
夜燎的手按到了刀柄上。
窸窣聲停了。
過了一會兒，又響起來。更近了。不像風。
棚口那女子攥緊了木棍。
阿禾屏住了呼吸。
夜燎站起來，動作很慢，短刀已經從腰間***了。
林影深處，有什么東西在移動。
人的輪廓。
不是一個。
兩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