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陸懷謹拜堂這日，他為了去救那個同他稱兄道弟的衛清鳶，當眾掀了我的蓋頭宣布禮成。
喜**唱聲卡在喉間，滿堂賓客都看著他從我身邊跨過去。
前世他也是這樣走的。
三日后，他被亂箭穿透肩骨，右臂廢了半截，耳朵也再聽不清人聲。
我不愿再入陸家，衛清鳶便說我是嫌棄殘廢。
她領著陸家族人把我按在柴房里，挑斷我右手筋，又往我耳中灌滾油，說這樣才配得上陸懷謹。
我在大婚夜點了滿屋燈油，和他們一同燒死。
火舌撲到臉上時，我以為這場荒唐終于到頭。
睜眼時，喜帕還蒙在眼前。
……
陸懷謹的聲音從前方壓來：“清鳶為我探北棧私鹽，被水匪扣在烏篷船上。我必須去救她。”
我抬手掀開蓋頭。
滿堂紅燭，滿堂錦緞，連他袖口的金線都同前世一模一樣。
我攔住他：“陸懷謹，今日是你我成親。衛清鳶被扣，陸家養著那么多護衛，誰去不得，偏你去得？”
他皺眉：“沈棠寧，人命關天，你別在這時候撒潑！”
“我撒潑？”我看向堂上賓客，“我只問一句。她是你的兄弟，還是你的新娘？”
陸懷謹臉色沉下去。
衛家的小廝還跪在門檻邊，手里捧著染了泥水的帕子，哭得比死了主子還響。
陸懷謹推開我：“讓路。”
我被他推得撞上香案，手腕磕在銅爐邊。
疼意鉆進骨頭，我反倒笑了。
疼就對了。
我真的回來了。
我按住腕骨，站回門前：“你今日踏出這道門，就是你陸懷謹毀約！不是我沈家退親，不是我沈棠寧無情，是你為了另一個女人不要明媒正娶的妻子！”
陸懷謹拔下墻上禮劍，劍鞘抵住我肩頭。
“沈棠寧再攔我，別怪我不念兩家情分！”
賓客席里有人抽氣，有人低聲勸他。
我盯著那柄禮劍：“好，你就用這把劍給我一個交代。斬喜燭，還是斬我？”
陸懷謹抬手，一劍砍斷高堂前并排燃著的龍鳳燭。
半截紅燭滾落，蠟淚濺在我的裙擺上。
他扔下一句：“今日婚禮作罷。”
我讓開路，聲音比喜鼓還清楚：“諸位都聽見了！陸懷謹親口說的兩家婚事作罷。”
陸懷謹帶人沖出府門時，陸夫人撲到我面前，抓著我的袖子不放。
“棠寧，懷謹是急昏了頭。你先坐回去，等他救了人回來，娘讓他給你賠罪。”
前世我被她這聲娘騙了。
我等了三日，等回來的不是賠罪，是衛清鳶扶著殘廢的陸懷謹進門。陸夫人跪在我父母面前，說陸家不能沒了香火，要我嫁過去照料他一輩子。
我不肯，她便哭到暈厥，讓全京城都罵我薄情。
我低頭看她攥住我袖口的手。
那只手戴著金鐲，后來就是這只手按住我的肩，任由家丁挑斷我的手筋。
我把袖子抽回：“夫人，您兒子親口毀婚。滿堂賓客都在，紅燭也被他親手斬了。沈家沒這個臉繼續坐著。”
陸夫人聲音變尖：“你一個姑娘，出了這道門還怎么做人？”
我問她：“不是陸家兒郎棄我，是我不能做人？”
人群里有人咳了一聲。
陸懷謹的二叔陸崇山拍案起身：“沈家女，你別得寸進尺。懷謹去救人是義舉。你在這里斤斤計較，傳出去只會顯得沈家不識大體。”
我轉身朝賓客行了一禮。
“勞煩諸位做個見證。陸家今日說救人是義，棄婚也是義，拿劍逼新婦讓路還是義。沈家商戶出身，讀書少，實在受不起這么多義。”
席間有人沒忍住笑出聲。
陸崇山臉色發青：“你敢譏諷陸家？”
我沒答他。
我拔下頭上鳳釵，放在斷燭旁。
“婚禮已毀，聘禮明日清點送回。陸家若不收，我便捐去城西善堂，替陸公子積救人的德。”
陸夫人沖過來想攔。
我的陪嫁丫鬟金盞擋在我身前，嗓門比誰都響：“誰敢碰我家姑娘？今日碰了，明日京兆府見。”
我帶著沈家人從正門走出。
長街上已有看熱鬧的人圍過來。
我扶著車轅，忽然轉身，捂臉哭道：“陸懷謹，你今日棄我，日后別說是我負你。”
哭聲不必真，夠響就行。
茶樓二層，有個說書先生正探頭看熱鬧。
我隔著人群朝他遞了個眼色。
他愣了一下，摸了摸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