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與江渡成婚那年，陳家還是滿門榮耀。
彼時他牽著我的手，在我祖父面前跪地起誓：
“此生只卿一人，若有相負，萬劫不復。”
不過短短三年，誓破心碎。
我跪在他外室門外，受盡折辱。
后來，他醉酒捏著我的下巴端詳許久：
“陳嘉禾，你從前是空中的孤雁，桀驁得很。”
他拍了拍我的臉，語氣里滿是輕蔑：
“現在倒是乖了，像條搖尾乞憐的狗。”
我垂下眼，掩去眼底翻涌的恨意，嘴角含笑：
“從前是我，不懂事。”
他滿意極了。
他不知。
不叫的狗，咬人才狠。
01
中秋佳節。
我望著曲江池中那個燈樓。
忽然就想起了五年前那個中秋。
“嘉禾，你看。”
江渡下巴往那燈樓上一揚。
“我給你贏回來。”
“你行不行啊？”我故意激他。
“笑話。”他松開我的手，把袖子往上擼了擼，“你夫君什么時候不行過？”
“你什么時候成我夫君了？還沒過門呢。”
“早晚的事。”他回頭沖我一笑，“等我贏了那盞燈，就當聘禮，你收不收？”
我撇開頭不看他，耳根子卻燒得厲害：“先贏了再說。”
江渡一路過關斬將，到頂層的時候額角都見了汗。
最后一道謎面是：“此物生于水，長于火，開于夜，落于晝。猜一物。”
他站在燈樓最高處，盯著那謎面，蹙眉想了很久。
我站在樓下仰頭望他，滿城燈火都在他腳下。
忽會心一笑，朝他喊道：
“江渡，是蓮花燈。”
守燈的老者撫掌大笑：“姑娘，好才情。”
燈樓一片嘩然，有人拍著大腿說這么簡單我怎的沒想到。
江渡提著那盞虎頭燈從樓上跑下來，擠過人群。
我抱著燈，語氣里帶著幾分得意：
“江渡，我是不是很聰明？”
他低頭看我，笑著答道：“是啊，我的嘉禾最聰明。”
那時我沉浸在喜悅中，并未發覺他眼神冰冷。
02
“姐姐。”
虞晚娘正側頭看我，另一只手遙遙往前方指了指。
我順著她指的方向看過。
燈樓上懸著一盞虎頭燈，和當年那盞幾乎一模一樣。
她笑盈盈地看著我，聲音嬌滴滴地：“可否替晚娘贏下那一盞虎頭燈？”
周圍的人都看了過來。
江渡也回過頭。
我站在人群前，身后是推推搡搡的路人。
“妹妹說笑了，我哪里會猜什么燈謎。”
虞晚娘眨了眨眼，拿帕子掩著嘴笑出聲來：
“怎么會呢？我可聽人說......”她拖長了調子，眼珠子往江渡身上一轉，“當年姐姐就是在這曲江池畔，猜中頭謎，替侯爺贏下了那盞虎頭燈，好不風光。”
她往江渡身上靠了靠，仰起臉：“姐姐這是不肯給晚娘面子呢。”
江渡嘴角勾了一下，看向我。
“晚娘既然想要......”他的目光從我臉上移開，落回虞晚娘臉上，聲音里帶著一絲笑意：“你就跑個腿，去替她贏一盞就是了。”
虞晚娘朝我得意一笑，圍著她的幾個丫鬟也跟著掩嘴偷笑。
不知是哪家的夫人低聲嘆了口氣：
“可憐見的，侯爺竟然讓侯夫人給一個妾室猜燈謎。”
“陳太傅的孫女，是何等才情啊。”
“若沒有當年那些事，陳家怎會把女兒許給他！”
“小聲些，別讓人聽見。”
就在這時候——
“咻——砰！”
第一朵煙花在頭頂炸開，將半邊天都照亮了。
密集的炸響聲幾乎淹沒了所有聲音。
“去岸邊看！岸邊的煙花最好看！”
江渡被人流推著往前走了幾步，忽然回頭朝我伸了伸手。
我望著夜空中絢麗的煙火，愣在原地。
任由人群將我們沖散。
03
片刻后，我已經登上了帝都最高的摘星樓。
“宮中事務繁忙，讓你久等了。”
他說著走到我對面坐下，拿起我面前的茶盞，仰頭一飲而盡。
“我喝剩下的，怎么能再喝。”
我伸手從他手里把那只茶盞拿回來，翻過一只新的，重新提起茶壺斟了一杯推到他面前。
“你我之間，還分得那么清楚？”
他伸手過來，指尖碰到我鬢角的那一下。
有個身影從暗處閃現，攥住了他的手腕。
我抬手扶了扶發簪，對他含笑道：
“估計是方才在街上人群擁擠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