恒隆廣場一樓的咖啡館里，冷氣開得有些足，連空氣都透著股寒意。
林峰把那杯已經不再冒熱氣的冰搖紅莓黑加侖往前推了推，杯壁上的水珠順著玻璃滑到實木桌面上。
坐在對面的趙雅低著頭，手指飛快地在最新款的蘋果手機上滑動，精致的法式美甲不時敲擊屏幕。
“噠噠噠”的脆響，在兩人死寂般的沉默中顯得格外刺耳。
她連看都沒看那杯飲料一眼，眉頭微蹙，透著掩飾不住的煩躁。
“說吧，急著叫我出來什么事？”林峰扯了扯有些發緊的襯衫領口，聲音帶著幾分沙啞。
為了趕進度拿獎金，他已經連續在公司熬了四個大夜，整個人疲憊了點。
趙雅終于按下了鎖屏鍵，隨手把手機扔在桌上，緩緩抬起頭。
她今天化了全妝，那支香奈兒的口紅襯得嘴唇很薄，眼神里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審視。
“林峰，我拿到了英國利茲大學的offer。”
“然后呢？”林峰的眼皮猛地跳了一下，心里涌起一股不好的預感。
“保證金加第一年的學費生活費，大概需要五十萬。”趙雅盯著林峰的眼睛，語氣理所當然。
她頓了兩秒，涂著厚厚粉底的臉板了起來。
“你把西三環那套首付房賣了吧。”
空氣仿佛瞬間凝固了。
隔壁桌兩個正在聊八卦的女生，聲音似乎都被按下了暫停鍵，偷偷拿眼角余光往這邊亂瞟。
林峰以為自己聽錯了，他身子微微前傾，死死盯著這張看了五年的臉。
“你再說一遍？賣什么？”
“賣房啊。”趙雅的眼神里閃過一絲不耐煩，身子往后一靠，雙臂交叉抱在胸前。
“那套小破兩居室本來也是為了結婚買的，現在我要出國鍍金，這筆錢剛好拿來做前期投資。”
“等我回來進了外企高管層，咱們的日子不就全好起來了嗎？男人的格局要打開。”
“前期投資？”林峰聽完這話，硬生生被氣笑了。
他指著自己的鼻子，手背上的青筋因為用力而微微凸起。
“那套房的八十萬首付，掏空了我爸媽半輩子的積蓄，加上我連著三年沒日沒夜接外包畫圖才湊出來的！”
“當時我熬得在衛生間流鼻血，你連杯熱水都沒給我倒過。”
“現在你輕飄飄一句投資，就要我把它賣了，給你去國外鍍金？”
趙雅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冷飲晃了晃。
“林峰你什么意思？你連這點錢都不愿意給我出，還敢說愛我？”
她的聲音拔高了八度，引得周圍顧客紛紛側目，但她非但沒覺得丟人，反而更加理直氣壯。
換作以前，林峰肯定會趕緊妥協去哄她，生怕她當街鬧脾氣。
但今天，他看著眼前這個女人，只覺得胃里一陣翻江倒海的惡心。
林峰伸手摸向口袋，掏出手機，點開一張照片，直接推到了趙雅面前。
“拿著我爸**血汗錢，去英國鍍金？”
“還是拿著這筆錢，去陪你那個大腹便便的高管上司游山玩水啊？”
屏幕上，赫然是趙雅昨天在朋友圈“僅林峰不可見”的動態合影。
照片里，她穿著一條惹火的緊身包臀裙，親昵地靠在一個禿頂半截的中年男人懷里。
地點的定位，顯示在市中心一家知名的五星級酒店大堂。
趙雅看清照片的瞬間，瞳孔猛地一縮，臉上閃過一絲被戳穿的慌亂。
但不到兩秒鐘，這絲慌亂就徹底變成了破罐子破摔的惱羞成怒。
她一把搶過手機，重重地扣在桌面上，連最后的遮羞布都懶得披了。
“既然你都知道了，那我也沒什么好瞞的了。”
“對，我就是和**在一起了，怎么了？”
她揚起尖俏的下巴，像只斗勝的母雞，眼神里滿是毫不掩飾的鄙夷。
“人家**動動手指，就能給我安排出國的名額，你能給我什么？”
“就你那一個月一萬出頭的死工資，連我買個包都要攢兩個月！跟你這種人在一起，我連呼吸都覺得壓抑！”
“我憑什么要把最好的青春，浪費在你這個底層**身上？”
“跟著你，我一輩子都沒出息！”
每一句話都像帶著倒刺的尖刀，精準地扎向林峰的底線。
五年的感情，在五十萬和所謂的前途面前，廉價得不如一包包著**的塑料袋。
林峰沒有像電視里演的那樣瘋狂嘶吼，也沒有把面前的咖啡潑在那個女人臉上。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趙雅。
看著她那張因為勢利而變得有些扭曲的臉。
心里那些殘留的痛苦和不舍，突然在這一刻煙消云散了，只剩下徹頭徹尾的寒心與釋然。
伴隨著“叮當”一聲風鈴脆響，咖啡館的玻璃門被人推開。
一個穿著高定西裝、發際線明顯后移的中年男人走了進來，手里漫不經心地轉著一把寶馬車鑰匙。
他徑直走到趙雅身邊，自然地伸手攬住了她那盈盈一握的細腰。
李浩然看了看桌上那杯廉價的冷飲，又瞥了一眼林峰那件洗得發白的襯衫，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飾的譏誚。
“你就是小雅常提起的那個前男友吧？”他故意把“前”字咬得重。
李浩然掏出一張散發著香水味的鍍金名片，兩根手指夾著，隨手扔在桌面上。
名片滑行了一段，剛好停在林峰手邊。
“做人得有自知之明，小雅是一只金鳳凰，你這破泥坑就別硬拴著人家了。”
林峰連看都沒看那張名片一眼，緩緩站起身，目光冷冷地鎖死李浩然。
“怎么，花點小錢買個二手貨，就讓你這么有成就感？”
此話一出，趙雅的臉瞬間綠了，指著林峰破口大罵。
“林峰你嘴巴放干凈點！你才是二手貨！***都是垃圾！”
李浩然倒是沒生氣，反而笑得更開心了，輕輕拍了拍趙雅的肩膀以示安撫。
“窮人的無能狂怒罷了。小雅，咱們走，不跟這種底層廢物浪費時間。”
“那套首付房他不賣就算了，回頭到了國外，我直接給你買套獨棟大別墅。”
趙雅立刻順勢貼在李浩然胸口，聲音夾得令人發指。
“還是**對我好，咱們趕緊走吧，這地方的空氣都有股窮酸味。”
兩人就這么大搖大擺地轉過身，推門而出，鉆進了停在路邊的那輛嶄新的寶馬5系里。
林峰透過落地窗，看著李浩然故意轟了一腳油門。
隨著引擎的轟鳴聲，寶馬車的尾燈在灰蒙蒙的天色中拉出兩道猩紅的虛影，很快匯入車流消失不見。
推開咖啡館的玻璃門，不知什么時候，外面已經下起了傾盆大雨。
雨水砸在柏油路面上，濺起一層白茫茫的水霧。
林峰連傘都沒買，直接走進了瓢潑大雨中。
冰冷的雨水瞬間澆透了他的衣服，順著發梢不斷滴落，但他卻覺得前所未有的痛快。
親手斬斷了這五年的荒唐，就像是從惡臭的爛泥潭里爬了出來，渾身上下只透著一個字。
爽。
就在他走到一個公交站牌下避雨時，兜里的手機突然狂躁**動起來。
屏幕上閃爍著房產中介老劉的名字。
林峰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深吸一口微涼的空氣，按下了接聽鍵。
“喂，林哥，你之前讓我留意的學區房有**風聲了，你那套婚房還打算置換嗎？”老劉試探性的聲音傳了出來。
林峰看著遠處被烏云籠罩的鋼筋水泥叢林，嘴角勾起一抹鋒利的冷笑。
“置換個屁，明天一早給我**，按市場價走。”
電話那頭倒吸了一口涼氣：“啥？林哥你瘋了？那可是你的婚房啊，不是下個月就辦酒席了嗎？”
“不結了。”林峰的聲音在喧囂的雨幕中顯得格外清晰，透著股不容反駁的決絕，“老子要全款現金，越快越好，聽懂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