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次周末回家，我都會問爸爸能不能來車站接我一次。
他總說太忙抽不開身。
直到今天我坐早班車回來，在車站出口看到了他的面包車。
開車的是我爸爸，他彎著腰幫副駕一個男孩系安全帶，那男孩穿著我小時候的棉襖。
從初中住校到大學畢業，七年，我往返了一百四十二次，他沒接過我一次。
卻發現那個男孩是他再婚對象帶來的孩子，每天接送上下學，風雪天不落，鄰居說已經堅持了四年。
車站賣包子的大嬸多塞給我一個：
"姑娘等人呢？加一個不要錢。"
我搖搖頭：
"不等了，沒有要等的人。"
考上的編制在省城，入職通知書上寫著下周報到。
真好，以后到站，不用再習慣出口沒有人的落差了。
01
"爸，我下周要去柏川報到，入職手續需要戶口本原件。"
電話那頭安靜了三秒，程國安清了清嗓子："這事你問你丁姨，家里的證件歸她管。"
"讓她接個電話。"
"她在給小宇輔導功課，你回來一趟拿不就行了。"
他掛了。
沒說再見，沒問我幾點到，就像前一百四十二次一樣。
到家門口的時候是下午三點。我按了兩遍門鈴。
門開了。
"你怎么不打個招呼就回來了？"
丁巧芝站在門口，身體剛好擋住半扇門。
"我給我爸打了電話。"
"哦，他沒跟我說。"她側了側身，算是讓了路，"來得巧，正做小宇要吃的面，多下一把。"
我換拖鞋的時候掃了一眼客廳。墻上原來掛我和媽媽合照的地方，換成了一張四口之家的合影。去年過年丁巧芝非要照的。
照片里有我。
但被裁掉了一半，只剩一只胳膊。
"丁姨，我的房間..."
推開走廊盡頭的門，一股陌生的氣味涌出來。墻上貼滿了奧特曼貼紙，桌上擺著書包和水彩筆，窗臺上媽媽養的那盆蘭花不見了。
丁小宇從廚房探出腦袋："媽媽，那個姐姐又來了。"
"叫姐姐。"丁巧芝的語氣格外親熱。
他看了我一眼，低頭繼續玩平板。沒叫。
"丁姨，我那些東西呢？"
"都給你收好了，在儲物間。小宇上三年級得有自己的空間，你也不常回來。"她端了碗面放茶幾上，"先吃，等**回來再說。"
門鎖響了。
程國安提著一袋活魚進來，塑料袋里的水一路淌到玄關。
"爸。"
他換鞋的動作頓了一下，掃了我一眼："回來了？"
然后把魚遞給丁巧芝："小宇不是想吃紅燒鱸魚？趁新鮮。"
紅燒鱸魚。媽媽以前也做這道菜。做給我吃的。
"爸，戶口本......"
"嗯。"他坐到沙發上拿起遙控器。
"我報到日期是下周一，來不及了。"
"問你丁姨了沒有？"
"她說讓我等你。"
"那就讓你丁姨找找。"
丁小宇從房間跑出來："爸爸，這道題我不會。"
他立刻起身，彎腰湊到作業本前。
"簡單，先算括號里面的......"
那個彎腰的弧度，和今天早上在車站給小宇系安全帶時一模一樣。
我小時候拿數學題去問他，他說自己翻書看。
后來我數學年年年級第一。
后來我再也沒問過他任何事。
晚飯是紅燒鱸魚、炒青菜、燉排骨。丁巧芝給小宇碗里夾了一大筷子魚肉，仔細挑掉刺。
又轉頭沖我："遙遙也吃，別客氣。"
遙遙。
我媽才叫我遙遙。
程國安全程低頭扒飯，偶爾往小宇碗里添排骨。我的碗始終只有自己夾的菜。
收拾碗的時候，丁巧芝跟進廚房，關上門，聲音壓低一度。
"遙遙，柏川消費高，你工資多少來著？"
"試用期三千八。"
"不夠花的。**這些年不容易，供你讀書，家里積蓄也掏空了。小宇明年上銜**，一年兩萬......"
水龍頭的水沖著碗，聲音蓋過她的后半句。
我關上水龍頭。
"丁姨，我大學四年沒問家里要過一分錢。"
她笑了笑，從冰箱拿出一個蘋果開始削，皮削得很長很細。
"住的不是**的房子？吃的不是我做的飯？"
削完的蘋果切四瓣，兩瓣端去客廳給小宇和程國安，剩兩瓣放在砧板上。
沒人來拿。我也沒拿。
從儲物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