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道侶姜凝霜，是天衍宗百年難遇的冰靈圣女。
清冷，驕傲，天賦絕倫。
整個東荒的少年天驕，都曾為她折腰。
而我紀(jì)無咎，追了她整整七年。
七年里，她修煉所用的冰魄靈晶，是我冒死從北冥雪原挖回來的。
她突破元嬰時(shí)需要的九轉(zhuǎn)還魂丹，是我跪在丹王谷外三天三夜求來的。
她被魔修伏擊，靈脈盡斷，是我剜出自己半截劍骨，替她續(xù)上了經(jīng)脈。
她說想坐穩(wěn)天衍宗少宗主的位置。
我便替她掃平**，替她收服七峰，替她把搖搖欲墜的姜氏一脈扶上高位。
所有人都說，我是姜凝霜身邊最忠心的一條狗。
可后來，她從外門帶回來一個小師弟。
少年名叫謝玉衡，穿一身雪白道袍，眉眼干凈，笑起來像初春化開的薄雪。
只是那笑落不到眼底。
他看人的時(shí)候，目光總會先從衣袍、靈佩、儲物戒上掃過，快得像一縷風(fēng)。姜凝霜很喜歡他。
喜歡到為了哄他開心，在我的生辰宴上，親手把我推下了葬神淵。
那日，萬丈深淵下魔氣翻涌，黑霧如潮。
我小時(shí)候曾被魔氣灌體，最怕的就是葬神淵里的陰煞。
可她還是在眾人面前，輕輕一推。
她站在崖邊，扶著謝玉衡的手臂，笑得漫不經(jīng)心。
“紀(jì)無咎，你不是東荒第一劍修嗎？”
“下去替玉衡摘一朵淵底的幽冥花，讓他開心開心。”
我墜下去時(shí)，聽見謝玉衡低低笑了一聲。
那笑很輕，和他平日溫順模樣不太一樣，可風(fēng)聲太大，沒人聽清。
“師姐，他不會真的死吧？”
姜凝霜語氣淡淡。
“他命硬得很，死不了。”
可我真的差點(diǎn)死了。
再醒來時(shí)，我躺在天衍宗的寒玉病榻上，渾身靈脈寸斷，丹田裂開三道縫，胸口還殘留著魔氣灼燒的黑紋。
姜凝霜推門進(jìn)來，第一句話不是問我疼不疼。
她只是皺眉看著我，語氣有些不耐。
“醒了就把你的本命劍印給我，玉衡要參加七宗論道，缺一柄護(hù)身劍。”
我看著她，許久沒有說話。
她以為我在賭氣，眉頭皺得更深。
“紀(jì)無咎，我不過是推你下去歷練一下，你不是活著回來了嗎？”
“別裝了。”
我慢慢撐起身，盯著她的臉，眼里只剩陌生。
“姑娘。”
“你是誰？”
姜凝霜怔住。
我卻拔高了聲音，厲聲道：
“我道侶是云扶搖。”
“你算什么東西，也配碰我的劍印？”
云扶搖。
聽見這個名字，姜凝霜袖口的霜紋驟然凝住。
整個東荒都知道。
云扶搖是萬劍城城主之女，天生劍心通明，是姜凝霜從小到大的死對頭。
姜凝霜贏了許多人。
唯獨(dú)從來沒有贏過云扶搖。
而我醒來后，偏偏只認(rèn)云扶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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葬神淵的風(fēng)，比刀還冷。
墜下去的瞬間，我的耳邊全是呼嘯的魔氣。
我拼命想抓住什么，可指尖只碰到了姜凝霜衣袖上垂落的一枚玉墜。
那是我送她的生辰禮。
由九十九枚冰魄玉髓煉成，能替她擋一次化神境強(qiáng)者的殺招。
她那時(shí)收下玉墜，連一句謝謝都沒有。
只是看著我，淡聲說：
“紀(jì)無咎，你既然喜歡我，就該知道，我不喜歡欠別人。”
我笑著說：
“不算欠，是我愿意給。”
她便心安理得地戴了七年。
可那天，她站在淵邊，玉墜隨著風(fēng)輕輕搖晃。
我伸手抓住它，只抓住一片冰冷。
然后被她一根根掰開手指。
“別鬧。”
她說。
“玉衡看著呢。”
我從來沒聽過比這更冷的話。
深淵吞沒我的時(shí)候，我終于明白。
原來這七年，都是我一個人的癡心妄想。
我以為她性子冷，所以不會表達(dá)。
我以為她被宗門壓得太緊，所以才不肯回頭看我。
我以為只要我再好一點(diǎn)，再強(qiáng)一點(diǎn)，再把所有東西都捧到她面前，她總會有一天愿意牽我的手。
可事實(shí)是。
她不是不會愛人。
她只是不會愛我。
謝玉衡入宗不過三個月。
她會親自給他挑選法衣。
會替他擋下長老的責(zé)罰。
會在他夜里咳嗽時(shí)，冒雪去藥峰取靈露。
會因?yàn)樗痪洹跋肟从内せā保桶盐彝葡略嵘駵Y。
我在淵底昏迷前，聽見魔氣鉆進(jìn)骨縫的聲音。
也聽見自己那顆愚蠢的心，一點(diǎn)點(diǎn)碎成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