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這個編制名額，讓給你堂哥耀祖。簽字的東西你大伯都準備好了，你照著辦就行。"
奶奶拄著那根黑漆拐杖，抬起下巴盯著門口站著的孫女。
"愣著干什么，明天就是報名截止日。"
臘月二十七，**老宅堂屋只亮著一盞十五瓦的燈泡，昏黃的光照在墻上那張全家福上，跟靈堂似的。
李念芷一個人站在門檻內側，手里攥著那封永寧市第一中學的入職通知書。
信封邊角被汗浸軟了。
手機震了一下。
是大伯母錢翠花發來的微信語音。
"念芷啊，***跟你說的事你好好想想，你大伯這兩天急得血壓都上來了！"
語音里夾雜著電視購物節目的吆喝聲和嗑瓜子的脆響。
李念芷沒回。
她盯著通知書上那行紅字。
永寧市第一中學。在編教師。語文學科。
這是她考了整整兩年才拿到的。
第一年差兩分，她在桃溪鎮的出租屋里哭到天亮。
第二年每天學到凌晨兩點，瘦了十二斤，頭發一把一把地掉。
"李念芷！"
奶奶拐杖又敲了一下，比剛才狠。
"聾了？還是嫌***說話不夠大聲？"
"奶奶，這個編制是我自己考的。"李念芷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很清楚，"筆試第三名，面試第一名。"
"你考的？"奶奶冷笑，把拐杖往青石板上頓了三下，"你考的又怎么樣？你是**的孫女，耀祖是**唯一的孫子。你一個女娃，遲早要嫁人，要那鐵飯碗干什么？耀祖沒個正經工作，你大伯一家喝西北風去？"
手機又震了。
這回是電話。
大伯***的頭像在屏幕上跳。微信頭像是他站在一輛黑色轎車前面，笑得滿臉油光。
李念芷接了。
"喂。"
"念芷啊。"***嗓門很大，**音里有人在劃拳喝酒，"***跟你談了沒？"
"談了。讓我把編制讓給耀祖哥。"
"那你還猶豫什么？"***的語氣就像在催手下簽一份無關緊要的文件，"你大伯跟你說啊，市一中那邊的關系我都打點好了，耀祖的材料也準備齊全了。就差你那份自愿放棄**。你簽了字，明天你大伯親自去遞材料。"
"大伯，耀祖哥沒上過正經大學，怎么當老師？編制**的成績是我的，他拿什么去報到？"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
劃拳聲也停了。
"學歷的事，你大伯自有辦法。"***的聲音壓低了一點，"你管那么多干什么？"
"什么辦法？"
"你一個小姑娘家問那么細做什么！"***不耐煩了，"我告訴你，這是***做的決定。**都同意了。全家就等你簽個字的事。"
"我爸同意了？"
"那當然。**剛才在電話里親口說的，聽***安排。"
李念芷握著手機，拇指無意識地刮著手機殼的邊緣。
"大伯。"她開口，"三年前我考特崗教師的時候，差報名費三百塊。我給你打電話借，你說手頭緊。后來是我去學校食堂打了兩個月的零工才湊夠。這個編制，我準備了七百多天，每一天都是我自己熬下來的。"
"翻舊賬有意思嗎？"***一拍桌子的聲音從話筒里傳出來，"三百塊錢的事你記到現在！你心眼也太小了！"
錢翠花的聲音從**里冒出來，尖得能劃破手機屏。
"念芷啊，你大伯供耀祖這么多年，容易嗎？你好歹有個工作，耀祖什么都沒有。一家人不說兩家話，你就幫幫你堂哥嘛。"
"耀祖二十八了，"李念芷說，"讓他自己去考。"
"你讓他考？"錢翠花的聲音瞬間變了調，"你堂哥從小身體不好，腦子不比你差，就是吃了身體的虧！你倒好，站著說話不腰疼！"
"他身體不好？"
"體質差嘛！一看書就頭疼！"
李念芷沒有再說話。
奶奶從她手里一把奪過手機，湊到話筒跟前："建國，你放心，這丫頭翻不了天。她不簽，我今晚就躺在這堂屋地上不起來了。我倒要看看，她忍心讓她親奶奶凍死在臘月里。"
老**掛了電話，把手機拍回李念芷手里。
拐杖杵在地板上，戳著李念芷的鞋尖。
"簽不簽？"
堂屋的燈泡閃了一下，像是隨時會滅。
門外的風吹進來，李念芷的腳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