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婆第三次哭著讓我給她表哥捐個腎，我終于答應了。去醫院路上，她問我怕不怕，我說不怕。
我去市醫院做配型那天，走廊里的消毒水味特別嗆。
我挽起袖子坐到抽血椅上，胳膊內側的血管一根根凸著。
孫倩伸手想幫我按住手臂，我下意識閃了一下。
她的手愣在半空，好半天才小聲說："你還在跟我賭氣呢。"
我沒看她，朝窗口抬了抬下巴："掛號單給了沒？"
她點頭："給了。"
我："那就等著。"
護士拿著三根試管走過來，掃了一眼配型申請表，面無表情地說："先抽三管血，結果最快三個工作日。"
**進去的時候，我沒有任何反應。
護士抬眼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我那條胳膊。她大概覺得一個抽血不眨眼的人多少有點不尋常，但什么也沒說，悶頭把三管血抽完了。
走出檢驗科，孫倩盯著手機上的未接來電發了一會兒呆。
過了好久，她才說："手術定在下周三，表哥那邊撐不了太久了。"
"費用我爸全出，你一分錢不用操心。"
"術后恢復那幾個月，健身房我讓人幫你看著。"
"營養品我已經開始買了，你就在家安心躺著。"
最后，她小心翼翼地看著我："老公，你不會反悔吧？"
我說："不會。"
"不過做完這事，你欠我一個條件。"
她緊張起來："什么條件？"
"回老家一趟。我媽想見你。"
她的笑一下子沒了，好半天才說："再說吧。"
三年了，她一次都沒去過我老家。嫌遠，嫌窮，嫌我媽不會說普通話。理由一籮筐，歸根到底就倆字，不愿。
回到家，孫家那套四百多平的別墅里燈火通明。
老丈人孫正國坐在客廳主位，手邊一杯茶，正翻手機。丈母娘趙梅站在餐桌邊指揮保姆擺菜，看到我進門，臉上正擠著的笑收了一半。
"去了？"孫正國頭都沒抬。
我說："去了，抽了血，三天出結果。"
他"嗯"了一聲，筷子往桌上一點："吃飯。"
沒有一句謝謝。
飯桌上六個人。我跟孫倩，孫正國和趙梅，孫倩的弟弟孫博，加一個保姆。趙梅挨個夾菜，到我這兒胳膊一拐，跳過去了。
我自己動筷子夾了一塊排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