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點的便利店------------------------------------------,辦公室里已經只剩他一個人了。。,捏了捏鼻梁,靠在工位上閉了半分鐘的眼睛。空調早就停了,七月的夜晚悶熱得像蒸籠,只有頭頂那盞日光燈還亮著,發出細微的電流聲,像個不肯閉嘴的碎嘴子。,王哥的綠蘿已經蔫了三天。他看了一眼,想著要不要澆點水,但很快又打消了這個念頭——又不是他的植物,澆死了算誰的。:不該他管的事,別管。,把工牌揣進褲兜,起身往外走。辦公室的走廊很長,兩側的玻璃墻映出他單薄的身影——一米七八的個子,清瘦,穿著公司發的深藍色T恤,頭發因為整天對著電腦有點油,下巴上冒出幾顆沒來得及刮的胡茬。,單身六年,在一家中型互聯網公司做后端架構師。,街上空蕩蕩的。這個時間點的北京,出租車比行人多,偶爾有一輛外賣電動車飛馳而過,騎手戴著**的頭盔,在路燈下像一顆流星。林遠致沒打車,他習慣走一段路,去那家24小時便利店買點東西。,像城市里最后一座燈塔。,冷氣撲面而來,他被激得打了個哆嗦。收銀臺后面的小姑娘認得他,點了點頭算是打招呼,繼續低頭刷手機。林遠致徑直走到關東煮的柜臺前,拿了一個紙杯,自己夾了幾串——魚豆腐、海帶結、蘿卜,再加一個茶葉蛋。,窗外是空無一人的街道,偶爾一輛車駛過,車燈劃出一道弧線,然后消失在夜色里。,蘿卜煮得太爛了,魚豆腐還行。他吃得很慢,像是在拖延什么。。。一條是周遠澤發的,就四個字:“睡了沒啊。”后面跟了一個猥瑣的笑臉。林遠致沒理他,這家伙肯定又在打游戲,找他純屬無聊。,時間是晚上十點半:“今天的姑娘怎么樣?照片發來看看。”
他劃到上面看了一眼,是**下午發的那個姑**微信名片,備注寫著“王阿姨介紹的,銀行工作,28歲,條件不錯”。他加了,聊了不到十句,對方問他年薪多少、房子在哪兒買的、有沒有車,他一一回答,然后對方說“有點晚了,早點休息”,就再也沒下文了。
標準的流程,標準的結束。他已經習慣了。
他打了幾個字,又刪掉,最后回了兩個字:“不合適。”
發完之后,他又覺得這兩個字太冷硬了,想再加一句什么,但想了半天也不知道加什么。總不能說“人家嫌我窮”吧。雖然這是事實。
他咬了最后一塊蘿卜,把紙杯扔進垃圾桶,起身往外走。
路過收銀臺的時候,他看**架上擺著新出的桃子味啤酒,包裝粉**嫩的,一看就是給女孩子喝的。他盯了兩秒,不知道為什么想起周遠澤上次說的話——
“致遠,你看你,活得像個程序。設定好了就運行,不出錯,但也不快樂。”
他確實不快樂。但也不痛苦。就是一種……平著的狀態。像一條直線的心電圖,證明他還活著,但僅此而已。
走出便利店,他點了一根煙。
煙霧在路燈下散開,像是他呼出的一團心事。他想起了今天下午,王哥在茶水間聊天時說的一句話:“我跟我老婆結婚八年了,昨天她問我,你還愛我嗎?我想了半天,說,愛吧,就是說不出來那種感覺了。”
當時大家都笑了,笑完又都沉默了。
林遠致當時沒說話。但他心里在想,他連那個“說不出來”的人都沒有。
他掐滅煙頭,扔進垃圾桶,攔了一輛出租車回家。出租車上,司機在聽***臺,一個聲音沙啞的男主播在念一段話——
“從前車馬很慢,書信很遠,一生只夠愛一個人。現在什么都快,從認識到分手,可能用不了一個月。”
林遠致靠著車窗,看著外面飛速后退的路燈,突然覺得那句話很刺耳。
不是因為他說得不對,而是因為他說得太對了。
到了小區樓下,他掃碼付了錢,下車。電梯里只有他一個人,電梯鏡面里映出他的臉,黑眼圈很重,嘴角往下撇著,一副生人勿近的樣子。
他突然想起大學時候,前女友說他的一句話:“你太理性了,理性到讓人感覺不到你在愛我。”
那時候他不服氣,覺得自己已經很努力了。但現在想想,她可能是對的。他不知道怎么表達愛,不知道怎么哄人,不知道在一段關系里該怎么“主動”。
所以他選擇了最簡單的方式——不開始。
打開家門,黑漆漆的,客廳里只有路由器的燈在一閃一閃。合租室友周遠澤的房間門縫里透出光,隱約能聽到他打游戲的聲音——“上路上路!靠,這打野是傻子吧?”
林遠致沒打招呼,徑直回了自己房間。
他洗了個澡,躺在床上,習慣性地刷手機。微博、知乎、朋友圈,輪番刷一遍,像完成某種儀式。
朋友圈里沒什么新鮮事。有人曬加班,有人曬宵夜,有人轉了一篇《第一批90后已經35歲了》的文章,看得他一陣煩躁。
正準備關掉手機,他突然刷到一條動態——是他之前關注的一個插畫師發的。
他不記得什么時候關注的,可能是在某個深夜,無意中刷到一幅畫,覺得好看就點了關注。那個插畫師叫“晴天的晴”,主頁上沒有真人照片,全是畫。
今天她發了一幅新畫。
畫的是一個女人站在窗邊,窗外是密密麻麻的高樓和燈火,女人只露出一個側臉,看不清表情,但那種孤獨感幾乎要從屏幕里溢出來。
畫的下面配了一行字:
“這座城市很大,大到裝得下所有人的夢想。這座城市也很小,小到沒有一個角落可以讓你痛快地哭一場。”
林遠致盯著那幅畫看了很久。
這畫的不是她,是他。
他不知道畫這幅畫的人長什么樣、多大年紀、在哪個城市。但在這一瞬間,他覺得那個陌生人比任何認識他的人都更懂他。
他點了個贊,猶豫了一下,又取消了——他不喜歡留下痕跡,不喜歡被人發現他在看什么。
然后他關掉手機,翻了個身,閉上眼睛。
空調嗡嗡地響著,窗外偶爾傳來一聲貓叫。他在這座兩千萬人的城市里,在一間十平米的出租屋里,一個人睡著了。
他不知道的是,一百公里外的另一個小區里,一個叫溫晴的姑娘剛畫完那幅畫,正盯著手機屏幕上那個“贊”的通知發呆。
那個點贊的人,頭像是一團模糊的代碼截圖,昵稱叫“L”。
她不知道“L”是誰,但她在想——這個深夜還沒睡的人,是不是也和她一樣,孤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