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晚晴拎著兩個包裝袋站在自家玄關(guān)，右手還提著一盒從老字號買的桂花糕。
"媽，您看這個，我專門托同事從蘇州帶回來的蠶絲四件套，一千六一套，給咱主臥換上。"
她把袋子往前送了送，臉上掛著一種仔細掂量過的、恰到好處的笑。
這是江城濱江路一個叫"瀾庭"的小區(qū)，二十八樓，三室兩廳的江景大平層?？蛷d落地窗外能看見整條青江和對岸連綿的燈火。買這套房子的時候，蘇晚晴把工作六年攢下的全部積蓄掏了出來，首付加貸款，每個月還款九千三，全從她的工資卡里扣。裝修花了半年，從墻面材料到每一個五金件的品牌，都是她親手敲定的。
今天是周六，也是她嫁給**的第八個月。
她想讓這個家更像一個家，想讓婆婆住得舒心，也想融化婆媳之間那層不咸不淡的客氣。
張翠花沒有接袋子。
她甚至沒有朝袋子看一眼，只是微微抬了抬眼皮，目光像兩塊磨得發(fā)亮的鵝卵石，又硬又滑，落在蘇晚晴的臉上，一寸一寸地碾過去。
"你今天來那個了吧？"張翠花的聲音不高不低，像一把沒開刃的鈍刀擱在桌面上。
蘇晚晴愣了一下："是，來了。怎么了媽？"
"那你今晚不能進這間房。"張翠花站在主臥門口，右手攥著門把手，整個人橫在門框中間，像一尊不可逾越的門神，"你身上帶著血光，睡主臥會沖撞這房子的**。甜甜懷著身子，最忌諱這個。你去客廳沙發(fā)上湊合一晚。"
蘇晚晴手里的袋子慢慢滑到了胳膊彎里。
她懷疑自己的耳朵出了毛病。
"不能，不能進主臥？"她幾乎是下意識地重復(fù)了一遍，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站在客廳沙發(fā)旁的**。
**正低頭擺弄茶幾上的遙控器，仿佛那個遙控器上有什么等待破解的密碼，非得這一秒鐘研究透不可。
"對，不能進。"張翠花的語氣變得斬釘截鐵，帶著不容辯駁的威嚴，"特別是你這種八字偏寒的女人。"
蘇晚晴更是一頭霧水："我的八字，有什么問題？"
張翠花用一種驗收貨品的眼神，把她從頭到腳掃了一遍。
"你生在臘月，命里**，本來就陰寒重。經(jīng)期身上見紅，那是破了陽氣。這種時候你往朝南的主臥一躺，把這間屋子的**全給攪了，甜甜肚子里可是男胎。"張翠花一字一句，吐字極清晰，在安靜的客廳里格外刺耳，"我在老家請的先生親口說的，孕婦和經(jīng)期的女人不能住同一間朝南房，犯沖。要是沖了胎氣，你負得起這個責(zé)？"
一陣熱血直沖蘇晚晴的頭頂，兩只耳朵里嗡嗡作響。
她往主臥里看了一眼。
那張她花八萬塊在定制家具城訂做的真皮大床上，小姑子李甜甜正四仰八叉地躺著刷手機，鞋都沒脫，踩得床尾一片灰印子。蘇晚晴前天才換的純棉床單被蹬成一團堆在床腳，床頭柜上擺滿了酸奶瓶、零食袋和化妝包。
她張了張嘴，想說這是什么年代了還搞這些東西，想說這種話放到任何地方都站不住腳?？稍挼阶爝?，看著婆婆那張連一絲商量余地都沒有的臉，還有丈夫那個恨不得鉆進遙控器里的腦袋，她又硬生生把所有反駁咽回了肚子。
"媽，這間主臥是我跟**的。"她竭力讓聲音聽起來平和，"客臥也有新床，朝向也不差，甜甜住那間不是一樣嗎？"
"客臥朝北！"張翠花厲聲打斷她，語氣拔高了兩個調(diào)，"朝北的房間陰氣重，懷著孩子的人住進去，萬一出了事怎么辦？你念過大學(xué)有什么用？連這點常識都不懂？我活了五十八年，見過的事比你吃過的飯都多！老規(guī)矩寧可信其有，輸什么不能輸**！"
她頓了頓，手里的門把手攥得更緊。
"主臥你就別想了。不光今晚，只要甜甜還住在這兒養(yǎng)胎，你來那個的日子就得避開?？蛷d沙發(fā)，次臥地板，你自己挑一個。"
這話，說得極重。
客廳里的空氣像灌進了水泥。
連**翻弄遙控器的手都停了一下。
蘇晚晴看著婆婆那雙渾濁但毫不退讓的眼睛，又看了看丈夫那張寫滿回避的側(cè)臉。
她忽然覺得，這間她一磚一瓦、一釘一線布置起來的房子，此刻像一個做工精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