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店沒法開了！”
我把賬本重重拍在收銀臺上，計算器“啪嗒”一聲滾到地上，零錢盒被震開，硬幣撒了一地。
收銀臺是我親手挑的，原木色，臺面上還貼著開業時表妹蘇杏寫的便簽，字歪歪扭扭的，寫著，老板娘發財。
現在，那張便簽被湯水泡濕了一角，像一塊被人踩過的破紙。
婆婆端著一盆鹵味從后廚出來，被我的動靜嚇得停在門口，盆沿一歪，鹵汁滴在她新買的花袖套上。她低頭看了一眼，沒管，快步走到收銀臺前，把盆往臺上一放，油水順著臺面往下淌。
“嚷什么嚷？”她看看我，又看看張強，“客人都在呢。”
張強沒說話，低頭刷著手機。他弟弟張浩坐在靠窗的位置，翹著腿，嘴里叼著牙簽，剛才還在跟幾個朋友吹牛，說這家店以后歸他管。
我看著一屋子狼藉。
外賣單壓了二十多張沒人做，后廚鍋里糊著一鍋酸辣粉，冷柜門敞著，牛肉卷軟得發黏，收銀抽屜里少了八百七十六塊，墻上貼的會員表被張浩拿來墊煙灰。
這是第十五天。
蘇杏被趕走的第十五天。
半個月前，我姨媽腰疼，蘇杏說想回老家陪兩天。張強趁我去談供貨，直接把她的行李扔到店門口。
他說：“一個外姓表妹，天天管賬管貨，像什么樣？不知道的還以為這店姓蘇。”
我問他：“那誰來管？”
他指了指張浩：“我親弟。肥水不流外人田。”
我當時沒吵。
我看著張浩把店長牌別在胸口，第一天遲到，第二天把熟客點的鹵牛肉送錯桌，第三天嫌后廚熱，拉著兩個伙計在大廳打牌。
我說：“張浩，賬要每天對。”
他說：“嫂子，你別拿我當外人防賊。我哥都說了，這店也有張家一半。”
現在，張浩把牙簽吐進我的綠植盆里，笑著說：“嫂子，別小題大做，不就幾張單子沒出嗎？”
我彎腰撿起計算器，按下清零鍵。
“八百七十六塊，誰拿的？”
張浩把腿放下來：“你什么意思？”
婆婆把盆往我面前推：“一家人算那么清楚干啥？小浩剛接手，手頭緊，拿點錢周轉怎么了？”
我看向張強：“你也這么想？”
張強終于抬頭：“林棠，別鬧。小浩是我弟，他能害咱們嗎？”
我笑了一下，沒接話。
門口，一個老顧客拎著打包袋走進來，皺著鼻子說：“老板娘，我昨天買的鹵鴨脖酸了，你們是不是換人了？”
張浩站起來，搶在我前頭說：“愛吃不吃，十幾塊錢還挑三揀四。”
老顧客臉色一沉：“我在這兒辦了三千塊卡。”
張浩把會員表從墻上扯下來：“辦卡也不是辦祖宗。退不了，想鬧去找她，她是老板娘。”
張強低聲說：“小浩，少說兩句。”
張浩梗著脖子：“哥，你怕什么？店又不是她一個人的。”
婆婆馬上接話：“就是。她嫁進張家，店就是張家的。”
我把賬本合上。
“行。”
張強愣了愣：“行什么？”
我把店長牌從墻上取下來，遞到張浩面前。
“你不是想管嗎？從今天起，你管。”
張浩眼睛一亮，手伸得飛快：“這可是你說的。”
我沒松手：“店里的貨，賬，客訴，欠款，全歸你。”
婆婆笑得牙縫都露出來：“早該這樣。女人家管什么大店，還是得男人出面。”
張強松了口氣，像是終于解決了一個麻煩。
我松開店長牌，張浩把牌別在胸口，拍了拍，像撿了金元寶。
我彎腰撿起地上的硬幣，一枚一枚放回零錢盒。
蘇杏發來消息。
姐，合同我拿到了，許老板說只認你簽字。
我回了兩個字。
等我。
張浩在大廳喊：“今晚我請兄弟們吃店里的鹵味，記我賬上。”
我抬頭看他：“不用記。”
他得意地笑：“嫂子終于想開了？”
我把零錢盒鎖上。
“反正你很快就會知道，賬上還有什么。”
張浩當店長的第一天，店里賣出去的東西不夠付水電。
他把門口的促銷牌改成全場半價，還讓朋友坐在大廳裝客人。人一多，他就喊：“看見沒，還是男人會做生意。”
真客人被他那幫兄弟吵得坐不住，端著碗走到門口。
我攔住其中一個阿姨：“李姨，今天不好意思，我給您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