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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球逃跑計劃

地球逃跑計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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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彩片段

小說《地球逃跑計劃》,大神“戀夜雨”將張宇張野作為書中的主人公。全文主要講述了:第 1章 引擎之心------------------------------------------,人類終于收到了來自太陽的判決書。,沒有法官,沒有上訴的權利。那封判決書寫在每秒數億噸計的物質拋射中,寫在日益頻繁的耀斑爆發里,寫在地球大氣層邊緣那一層淡淡的、肉眼可見的紅色光暈中——那是太陽臨終的呼吸,正一點一點舔舐著這個它孕育了四十六億年的藍色海子。。,各國國旗降了半旗。不是因為誰去世了,而是...

第 1章 引擎之心------------------------------------------,人類終于收到了來自太陽的判決書。,沒有法官,沒有上訴的**。那封判決書寫在每秒數億噸計的物質拋射中,寫在日益頻繁的耀斑爆發里,寫在地球大氣層邊緣那一層淡淡的、肉眼可見的紅色光暈中——那是太陽臨終的呼吸,正一點一點**著這個它孕育了四十六億年的藍色海子。。,各國國旗降了半旗。不是因為誰去世了,而是因為所有人都在等待一個答案——當地球將要被自己的母星吞噬,人類,該往哪里去?。那顆曾經溫和地掛在天上、被無數詩人歌頌過的恒星,此刻像一只沸騰的巨獸,表面翻滾著比地球大數萬倍的等離子體火舌。每隔幾分鐘,就有一次耀斑爆發,強烈的X射線和極紫外輻射像潮水一樣撲向整個太陽系。“最新的數據。”,他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這一個月他瘦了將近二十斤,眼眶深深地凹陷下去。“太陽核心的氫已經耗盡,氦聚變比我們之前預測的速度快了至少三百年。按照現在的膨脹速率,太陽將在……”他停頓了一下,喉結上下滾動,“將在三百一十年內膨脹到地球軌道。屆時地球表面溫度將達到三千攝氏度以上,大氣層會完全剝離,海洋將沸騰蒸發。”。,這短得就像一次眨眼。,這又長得足夠一個文明做最后的掙扎。,一個年輕人正低著頭,手里捏著一張薄如蟬翼的金屬片,指尖反復摩挲著它的表面。他沒有在看太陽的影像,沒有在聽臺長的數據,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這張巴掌大的金屬片上。,拿在手里幾乎感覺不到重量,仿佛捏著一片凝固的空氣。但如果用力去折它、擰它、用沖擊波去轟擊它,它會像世界上最堅韌的彈簧一樣,每一次變形后都完美地恢復原狀。,三十一歲,中國科學院金屬研究所特聘研究員。
他原本應該在今天下午的一個分會場上做報告,關于新型納米復合材料的進展。但此時此刻,他所有的心思都在這張金屬片上——不,準確地說,是在他想清楚了一件事情上。
這個念頭像一道閃電,劈開了他腦海中濃霧般堆積的所有數據、公式和理論。
它來得如此突然、如此瘋狂、如此不可思議,以至于他下意識地攥緊了那張金屬片,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如果給地球裝上發動機呢?
第一章 啟航日
2079年1月1日,地球標準時間零點整。
太平洋上空,一顆新的“星星”亮了起來。
不,不是一顆。是整整一萬兩千顆。
從太空俯瞰,地球的赤道附近亮起了一圈璀璨的光環,像是有人給這顆藍色的星球戴上了一條燃燒的項鏈。這些光芒從****東岸開始,向西穿過印度洋,掠過**的脊背,**大西洋,沿著南美洲的北緣一路向東,最終在太平洋中部完成一個完美的圓周。
引擎之星發動機,人類歷史上最偉大的工程,在這一刻同時點火。
一萬兩千臺行星發動機發出的藍色等離子體火焰,以每秒數千公里的速度**向太空。每一臺發動機的推力都足以將一座喜馬拉雅山從地面拔起,而當一萬兩千臺同時全功率運轉時,整個地球都開始緩緩地、不可逆轉地改變了它運行了四十六億年的軌道。
那種震動,整個地球上每一個活著的人都感覺到了。
不是**那種劇烈的搖晃,而是一種極低頻的、深入骨髓的嗡鳴。像是地球本身在發出某種古老的低吟,像是一頭沉睡了幾十億年的巨獸終于醒來,舒展筋骨,準備出發。
北京地下城,中央指揮大廳。
“報告!**區三千二百臺發動機全部點火成功,推力輸出穩定!”
“報告!**區一千八百臺發動機點火成功,參數正常!”
“報告!歐洲區兩千臺發動機點火成功!”
“報告!美洲區三千臺發動機點火成功!”
“報告!大洋洲區兩千臺發動機點火成功!”
一連串的匯報聲在大廳里此起彼伏,每一個聲音都帶著壓抑不住的顫抖。那是緊張,是激動,是恐懼,也是驕傲。
大廳正面的巨型全息屏幕上,地球的實時影像被分割成五個大區,每一個大區的發動機陣列都用綠色光點標示。隨著最后一盞綠燈亮起,整個地球被一圈完整的綠色光環包圍。
總指揮李宗明站在指揮臺前,這位六十七歲的老人此刻面色平靜得像一潭深水。他緩緩掃視了一圈大廳里數百張緊張的面孔,然后低下頭,看了一眼手腕上那張已經泛黃的照片。
照片上是他的孫女,六歲,扎著兩個小辮子,笑得露出了兩顆缺了門牙的豁口。
孫女現在應該還在地下城的學校里上課,昨天她給爺爺打電話時問了一個問題:“爺爺,地球要搬家了,那太陽會不會傷心呀?”
他不知道怎么回答。
“總指揮,”他的副手輕聲提醒,“全世界都在等。”
李宗明點了點頭,深吸一口氣,按下了面前那個紅色的通話鍵。
“這里是地球聯合**,這里是地球聯合**。”
他的聲音通過全球通訊網絡傳到了每一個地下城、每一個避難所、每一艘在軌飛船上,傳到了地球上每一個還活著的人的耳朵里。
“今天,公元2079年1月1日,地球標準時間零點整。地球,正式啟航。”
“全體人類請注意。”
他停頓了一秒,這一秒里,整個地球都安靜了。
“全體人類,請系好安全帶。”

事情要從兩年前說起。
2077年3月,太陽氦閃的精確預測數據公布的那一天,全世界陷入了持續一周的恐慌。****,**四起,**率飆升了百分之三千。有人開始囤積物資,有人開始修建地堡,有人在街頭高喊“末日降臨”,有人跪在地上向各個方向的神明祈禱。
各國**用了將近一個月的時間才勉強控制住局面,而真正讓人類從恐慌中清醒過來的,是一篇發表在《自然》雜志上的論文。
論文的標題很樸素,樸素到幾乎有些乏味:《關于地殼錨定式行星推進系統的初步理論探討》。
但論文的核心內容,卻像一顆**一樣在全球科學界炸開了鍋。
作者署名只有兩個:張宇張野
張宇,那年二十九歲,中國科學院金屬研究所副研究員,材料學專家。他在一年前的一次深空勘探任務中,在小行星帶發現了一種全新的金屬晶體結構。這種被他命名為“零號金屬”的材料,密度只有水的三分之一,但抗拉強度是碳納米管的五十倍,耐熱極限超過兩萬攝氏度,而且最神奇的是——它會在特定頻率的電磁場中產生反重力效應。
也就是說,用這種材料建造的東西,可以飛。
不是靠推力飛起來,而是它天生就抗拒重力。
張宇發現這個特性的時候,把自己鎖在實驗室里整整三天。三天后他出來的時候,胡子拉碴,眼圈發黑,但眼睛亮得像兩顆星星。他沖到所長辦公室,一把推開門的力度差點把門板卸下來。
“我們可以給地球裝發動機。”他說。
所長以為他瘋了。
張野,那年三十三歲,中國工程物理研究院能源所研究員,能源學專家。他是張宇的親哥哥,兄弟倆相差四歲,從小到大都是學霸界的傳奇。哥哥擅長能源與動力,弟弟擅長材料與結構,兩人聯手就像是老天爺專門為拯救人類量身定做的一套組合拳。
張野的突破來自一個所有人都沒想到的方向——海水。
傳統核聚變需要氚和氘,儲量雖然可觀但總有耗盡的一天。張野發現了一種全新的催化機制,可以從普通海水中直接提取氫原子進行聚變反應,反應后的產物可以重新合成為水,形成一個近乎完美的閉環。
這套系統被他取名為“海神”循環。
“海神”系統的工作原理其實并不難理解:海水進入反應堆,在特制的納米催化劑作用下,氫原子發生聚變,釋放出巨大的能量,聚變產物是氦-4和水蒸氣,冷卻后重新凝結成水,水又可以被電解回收氫氣,如此循環往復。唯一的能量損耗是聚變過程中轉化為等離子體的那部分,而這部分正好被用來推動發動機工作。
理論上,一升海水能提供的有效能量,足以推動一臺引擎之星發動機全功率運轉三萬年。
而地球上有***七千萬立方公里的海水。
取之不盡,用之不竭。

張宇張野兄弟倆站在聯合**科學委員會的***,向來自全球的一千多名頂尖科學家展示他們的方案時,整個會場的氣氛可以用四個字來形容——死一般的寂靜。
全息投影上,一臺引擎之星發動機的全貌緩緩旋轉著。
它的外形像一座倒置的火山,底部深深地嵌入地殼,直達地幔層。整個結構分為四層:最深處是地錨系統,用零號金屬制成的巨型錨爪像樹根一樣深深扎入地幔巖石圈,確保發動機不會被巨大的推力反作用力***;往上是能源核心,由張野的海神系統提供動力,每一座發動機的核心溫度都高達八千萬攝氏度,但被多層零號金屬和磁場約束裝置牢牢鎖住;再往上是矢量推力系統,可以三百六十度調整等離子體**的方向,從而實現地球在太空中的精確轉向;最頂端是高聳入云的噴口,等離子體火焰從這里以接近光速的速度噴出,在地球大氣層邊緣畫出一道道絢麗的藍色光弧。
每一臺發動機的高度都超過了一萬米,基座直徑超過五十公里,自重達到數百億噸。但因為有零號金屬的反重力特性加持,它們對地殼的實際壓強甚至比一座普通的城市還要小。
“這不可能。”一個白發蒼蒼的德國物理學家第一個開口,聲音里的否定意味不容置疑,“就算材料和能源的問題解決了,工程上也不可能。一萬兩千臺這樣的發動機,需要多少人力物力?需要多少時間?太陽還有三百一十年,我們根本來不及。”
張宇看了他一眼,平靜地回答:“我們不需要三百年。我們有十一年。”
會場里爆發出一陣嗡嗡的議論聲。
“如果一切順利,”張宇調出另一組數據,“第一臺原型機將在兩年內建成,接下來的九年內完成全部一萬兩千臺的制造和安裝。十一年后,地球正式啟航。”
“你說‘一切順利’的意思,是不是默認了所有**、所有**、所有人類都會無條件配合你?”另一個**科學家尖銳地質問。
張宇沒有回答。這個問題不是科學問題,也不是工程問題,而是比任何技術難題都更棘手的問題——人性問題。
令人意外的是,解決這個問題的不是某個人,而是太陽自己。
2078年6月,一次有記錄以來最強烈的太陽耀斑爆發,其強度是正常耀斑的數百倍。強烈的電磁脈沖摧毀了全球百分之四十的衛星,地面上所有沒有屏蔽的電子設備全部燒毀,極光出現在了赤道上空——不是那種美麗的、翠綠色的帷幕,而是一種詭異的、血紅色的光暈,整個夜空都被染成了死人的臉色。
那一夜,地球上沒有任何一個人睡得著。
所有人都仰頭看著那片血色的天空,意識到一件事——太陽不再是他們的母親了。太陽正在變成一個殘暴的父親,一個即將親手**自己所有孩子的**。
第二天,地球聯合**全票通過了“方舟計劃”——也就是張宇張野兄弟提出的給地球裝上發動機的方案。
為什么要給整個地球裝上發動機,而不是建造飛船逃離?
這個問題,張宇在一次全球直播的公開**中回答過。
“讓我們來算一筆賬,”他站在****,語氣平靜得像在給大學生上習題課,“假設我們建造一艘巨大的飛船,能把所有人類都裝進去,需要多大?全球八十億人口,就算每人只占一平方米,也需要八千平方公里,這還沒算食物、水、空氣、生活空間。建這么大的飛船不是不可能,但它能飛多遠?”
“飛船上的一切都是有限的。食物有限,水有限,空氣有限,能源有限。在茫茫宇宙中航行,我們要飛多久才能找到一顆合適的恒星?最近的比鄰星在四點二光年之外,以我們目前能達到的最快速度——我說的是工程上可行的最快速度,不是理論極限——至少需要三萬年。”
“三萬年。一代人又一代人,在飛船里出生、長大、老去、死亡,從未踏上過真正的陸地,從未呼吸過新鮮的空氣,從未感受過真正的陽光。然后他們的后代,后代的后代,依然在飛船上,依然在漂泊。三萬年后,當他們終于到達比鄰星,如果那顆恒星的行星系統不適合人類居住呢?再飛三萬年去找下一顆?”
他停頓了一下,聲音變得低沉而堅定。
“而如果我們帶上地球一起走,情況就完全不同了。地球上有大氣層,有海洋,有土壤,有完整的生態系統。我們有重力和大氣層的保護,不必擔心宇宙射線。我們可以在航行中繼續耕作、繼續繁衍、繼續發展科技。地球就是我們的飛船,而且是宇宙中最完美的那一艘。”
“有人說這個計劃太瘋狂了。”他的嘴角微微上揚,“但我想說,一個文明如果連瘋狂的勇氣都沒有,那它不配活著。”

兩年。
兩年的建造期,是人類歷史上最瘋狂、最緊張、也最團結的兩年。
全球八十億人口被重新組織成前所未有的龐大工程體系。每一個**、每一個行業、每一個人都被調動起來。工廠晝夜不停地生產零號金屬的預制構件,礦場以瘋狂的速度開采各種原材料,數以千萬計的工程人員在地球上最極端的環境中作業——赤道的酷暑、極地的嚴寒、深海的高壓、高空的缺氧。
張宇幾乎住在了零號金屬的生產車間里。這種新材料的大規模量產難度遠**的預期,最初三個月的不合格率高達百分之九十七。他帶著團隊沒日沒夜地調整參數、優化工藝,困了就躺在實驗臺旁邊的行軍床上瞇一會兒,醒了就繼續干。他的頭發在這三個月里白了將近一半,他才三十一歲。
張野比他更慘。海神系統的核心反應器在一次實驗中發生了意外失控,雖然沒有爆炸,但強烈的中子輻射讓他接受了整整一個月的緊急治療。治療結束后他的左耳聽力永久性下降了百分之三十,但他第二天就回到了實驗室,仿佛什么都沒有發生過。
兄弟倆偶爾會在項目進度協調會上碰面,每次見面也就是點點頭,問一句“你那邊怎么樣”,答一句“還行”,然后各自埋頭繼續干。
他們的父母曾經打電話來罵過他們兩個:“你們這是要把自己累死!地球還沒飛走呢,你們先飛走了!”
張宇在電話這頭笑了笑,說:“媽,放心吧,我有數。”
他沒有數。他其實完全沒有數。
但他知道,如果他停下來,地球可能就真的飛不走了。
全球工程最艱難的部分,是發動機的地錨系統。每一臺發動機的錨爪都要穿過地殼,一直延伸到地幔上層。地殼的平均厚度只有十七公里,而發動機需要的錨固深度至少需要三十公里。這意味著每打一個錨孔,就要穿過地殼、穿過莫霍面、打入部分熔融狀態的地幔巖石圈中。
五十一度的高溫,上千個大氣壓的壓力,隨時可能發生的巖漿涌出,讓這種作業的難度高到了令人發指的地步。
第一次錨孔鉆探時,剛打到二十五公里深度,高溫巖漿就像火山噴發一樣從鉆孔中涌出,瞬間吞噬了整個鉆井平臺,附近方圓兩公里的區域在半小時內變成了一片熔巖湖,六十多名工人來不及撤離,全部犧牲。
全世界都沉默了。
要不要繼續?
聯合**連夜召開了緊急閉門會議,爭吵了整整十二個小時,最后投票結果以微弱的優勢決定繼續。但這一次,他們決定改變方案——不鉆孔了,讓發動機的錨爪自己“長”進去。
這是張宇提出來的新方案。他發現零號金屬在高溫高壓的環境下會表現出一種奇特的類似植物的生長特性,只要給它足夠的時間和能量,它可以像樹根一樣主動向地幔深處延伸,巧妙地避開巖石中的應力集中區,找到一個最穩固的錨固點。
第一臺原型機的錨爪系統,用了整整四個月才“生長”完成。當監測數據顯示錨爪已經成功錨入地幔六十公里深度、抓力系數超過設計值的百分之三百時,整個工程團隊爆發出了震耳欲聾的歡呼聲。
張宇站在監測屏幕前,看著那些代表著錨爪延伸的曲線圖,眼淚無聲地從他布滿血絲的眼眶里滑了下來。
他哭了整整十分鐘,然后擦干眼淚,轉身對團隊說:“繼續下一臺。”

第一臺引擎之星發動機——編號ES-0001——于2078年11月完工。
它矗立在太平洋中部的一個人工島上,從海平面拔地而起,直插云霄。由于零號金屬的反重力特性,這座一萬多米高的龐然大物并沒有給地殼造成過大的壓力,它的絕大部分重量都被自身的反重力場抵消了,就像一座懸浮在地面上的山。
在點火測試的那一天,全球超過三十億人通過直播觀看了這一刻。
倒計時結束的那一刻,發動機頂部的等離子體噴口亮了起來,一團藍色的火焰從無到有、從小到大,最終形成一道直徑數百米的光柱,直直地射向太空。
藍色的光芒照亮了半個太平洋,海面倒映著那道光的軌跡,像是海水中燃燒著一根巨大的藍色火柱。無數生活在沿海地下城的人們都感覺到了腳下傳來一陣持續的低頻震動,像是有什么東西在地層深處緩緩蘇醒。
測試持續了整整二十四個小時,發動機在百分之十的功率下穩定運行,推力輸出誤差不超過百分之零點零零一。所有監測數據全部優于設計指標。
張宇和張野并肩站在測試控制室里,看著屏幕上一路飄綠的數據。
“好像成功了。”張野說。他的左耳戴著助聽器,說話的時候習慣性地側著頭,把右耳朝向聲音的方向。
“嗯。”張宇盯著屏幕,聲音有點發飄,“好像真的成功了。”
兄弟倆沉默了一會兒,然后同時轉頭對視了一眼。
他們都沒有說話,但他們的眼睛都在說同一句話——
我們做到了。

地球啟航的第一天,一切都很順利。
真的,一切都很順利。這反倒讓張宇有些不安。他在實驗室里度過了一整個職業生涯,深知一個基本的道理——當一件事情看起來過于順利的時候,一定有什么地方出了問題,只是你還沒有發現而已。
啟航后第三小時,北京地下城時間凌晨三點十五分,他的預感應驗了。
“張教授!您快來看!”
一個年輕的助理研究員沖進他的辦公室,臉色白得像一張紙。張宇幾乎是本能地從椅子上彈了起來,三步并作兩步地沖到監測室。
全息屏幕上,地球的實時影像旁邊多了一組紅色的數據——那些數據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飆升。
“這是什么?”
“地殼應力監測系統發出的警報。”助理研究員的聲音都在發抖,“一萬兩千臺發動機全部點火后,地殼承受的整體應力分布出現了嚴重的不均勻現象。太平洋板塊受到的推力明顯大于其他板塊,整個板塊正在向北美洲板塊下方俯沖,俯沖速度……每秒十二厘米。”
每秒十二厘米。
這個數字單獨看似乎不大,但要知道,地球上最活躍的板塊運動速度也不過每年幾厘米。每秒十二厘米意味著地殼正在以自然狀態下數萬倍的速度變形。
張宇的大腦在零點幾秒內完成了運算。按照這個速度繼續下去,太平洋板塊將在六個月內完全俯沖到美洲板塊下方,屆時整個環太平洋地區將爆發有史以來最猛烈的**和火山活動。全球所有的地下城都將面臨滅頂之災,而正在全功率運轉的發動機也會因地殼變形而偏離方向,甚至有可能相互拉扯、撕裂地殼,讓整個地球像一顆被捏碎的雞蛋一樣四分五裂。
“怎么會這樣?我們之前的所有模擬都沒有預測到這個!”張宇幾乎是吼出來的。
沒有人能回答他。
這個世界上沒有人遇到過“給整個地球裝發動機”這種事。所有的理論、所有模擬、所有的計算,都是基于有限的數據和模型。當一萬兩千臺發動機真正同時啟動的那一刻,地球展現出了它作為一個復雜系統的全部不可預測性。
四十多億年的地質演化讓地球的各個板塊形成了一種微妙而脆弱的平衡,而發動機的推力就像一個暴力闖入者,徹底打破了這種平衡。板塊不再按照它們熟悉的方式緩慢移動,而是被巨大的外力強行拉扯、擠壓、推搡,它們正在憤怒地、瘋狂地、不顧一切地反抗。
張宇抓起通訊器,撥通了哥哥的專線。
張野,地殼應力嚴重失衡,我需要你立刻調整各臺發動機的推力分配,用推力矢量來抵消地殼應力——把海神系統的燃料分配權限全部交給我這邊!”
電話那頭傳來一陣刺耳的警報聲,和助理研究員驚慌失措的喊叫。
然后張野的聲音響了起來,出奇地平靜:“來不及了。八號發動機基地剛剛失去信號。”
張宇的血液在一瞬間降到了冰點。
八號發動機,位于**海溝附近,是環太平洋地區最重要的發動機之一。失去信號只意味著一件事——
那臺發動機,連同它下面的一**地殼,正在沉入地幔。

太平洋板塊的俯沖速度在**個小時達到了每秒十五厘米。
八號發動機基地失聯后的二十分鐘內,緊鄰的七號和九號發動機也相繼發出了地殼變形超限的警報。監測數據顯示,在**海溝附近,一塊面積相當于整個**列島的地殼正在以驚人的速度向下彎曲,像一塊被巨力壓彎的鋼板,隨時都會斷裂。
如果這塊地殼真的斷裂了,后果不堪設想。它下面的巖漿將在高壓下噴涌而出,形成一次遠超歷史**何一次超級火山噴發的地質災難。噴出的火山灰將遮蔽整個地球的天空,持續數年甚至數十年,地球大氣層的溫度將在幾個月內下降數十度。所有的農作物都會絕收,所有的光合作用都會停止,人類將在寒冷和饑餓中迎來末日。
而這還只是地球啟航后的**個小時。
張宇站在中央指揮大廳的中央,周圍的每一個人都在看著他。
總指揮李宗明、聯合**的高層官員、各國頂尖的地質學家和物理學家,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這個三十一歲的年輕人身上。他是這個計劃的核心,是零號金屬的發現者,是引擎之星發動機的總設計師。如果說此刻還有誰能想出辦法,那一定是他。
張宇此刻腦子里只有一個念頭,一個瘋狂到連他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的念頭。
他猛地轉身,跑到最近的終端前,開始瘋狂地敲擊鍵盤。屏幕上飛速閃現出一行行代碼和模型數據,他的十根手指在鍵盤上快得幾乎出現了殘影。
“張教授,您在做什么?”旁邊的人小心翼翼地問。
張宇沒有回答。他正在重新編譯地殼應力分配的算法,但這只是基礎工作,真正瘋狂的部分他還沒有說出口。
他的方案需要一個最關鍵的東西——一個控制點,一個能讓整片地殼應力重新分布的控制點。而這個控制點,只能是正在沉入地幔的八號發動機。
八號發動機還在運轉嗎?他不敢確定。但他知道,如果八號發動機的系統核心——那枚由零號金屬鑄成的、包含了海神系統最精密控制單元的球體——還在工作,如果他能夠遠程激活它的應急模式,讓它的反重力場從抵消自重轉向主動對地殼施加向上的拉力,或許,僅僅只是或許,他能把正在下沉的地殼拉回來。
但這需要八號發動機的深錨系統至少有百分之四十以上仍然完好。
而他連那臺發動機現在是死是活都不知道。
他抬起頭,看到大廳前方的大屏幕上,代表八號發動機的信號依舊是一片死寂的灰色。
“給我連接九號發動機基地,”他的聲音沙啞得不像是自己發出的,“我要用他們的地殼聲吶陣列去探測八號發動機的狀態。”
九號發動機基地位于八號東北方向約三百公里處,是目前距離事故中心最近的工作站點。他們的地殼聲吶陣列可以向下發射低頻聲波,通過分析回波來判斷地殼深處的情況。
三分鐘后,九號基地傳來了一組聲吶圖像。
整個大廳再次陷入了死寂。
圖像上,八號發動機所在的位置已經不再是一片連續的地殼。巨大的裂縫從它的基座向四面八方延伸,像一張蜘蛛網,又像一面碎裂的鏡子。但令人震驚的是——在最深處,在那片崩塌的地殼下方約八十公里處,有一個清晰的信號源在閃爍著。
那是八號發動機的深錨系統。
那些像樹根一樣深深扎入地幔的零號金屬錨爪,在地殼崩塌后非但沒有被扯斷,反而以一種超乎想象的韌性牢牢地抓著更深處的地幔巖石。它們像是一雙從深淵中伸出的手,正在拼命地抓住任何能夠抓住的東西。
而那個信號源旁邊,還有另一個信號——微弱、不穩定,但確鑿無疑地存在。
八號發動機的系統核心,還在運轉。
張宇盯著那個信號,瞳孔劇烈地收縮了一下。
然后他說出了那句讓在場所有人目瞪口呆的話。
“給我接入八號發動機的應急控制通道。”
沒有人動。
所有人都知道這意味著什么。接入應急控制通道意味著要從地面向地殼深處八十公里的發動機核心發送控制指令,在目前地殼結構極度不穩定的情況下,強烈的信號脈沖可能會引發進一步的斷裂。但如果成功了,如果八號發動機的反重力場能夠按照他的指令重新啟動……
“我知道風險。”張宇的聲音出奇地平靜,“但這是我們唯一的辦法。要么我把八號發動機重新啟動,用它的反重力場把地殼拉回來,要么大家一起看著太平洋板塊斷成兩半。”
他轉過身,面對著大廳里幾百張蒼白的臉,一字一句地說:“我設計的發動機,我知道它能承受什么。給我權限。”
沉默持續了漫長的五秒鐘。
然后總指揮李宗明開口了,聲音低沉而堅定:“給他權限。”

八號發動機的重新激活過程持續了整整四十七分鐘。
這四十七分鐘里,張宇的手指幾乎沒有離開過鍵盤。他的手速快到了不可思議的程度,一行行代碼像流水一樣從他指尖傾瀉而出,每一個參數、每一個閾值、每一個控制信號的時序都經過了他近乎本能的精準計算。
他的眼睛在終端屏幕和地質監測圖之間來回跳動,瞳孔幾乎一直處于最大放大狀態。他的大腦正在同時處理上百個數據流,從地殼應力變化到反重力場強度,從錨爪應變系數到海神系統的燃料供應曲線。
大廳里的每一個人都在看著他,但沒有人敢出聲打擾他。甚至連那些最資深的科學家都露出了敬畏的表情——他們親眼見證了一個天才在絕境中爆發出全部潛能的瞬間,那種專注力、那種運算速度、那種對全局的掌控力,已經遠遠超出了正常人類的范疇。
第二十三分鐘,八號發動機的系統核心成功重連。
第三十五分鐘,深錨系統的完好率評估完成——百分之四十七,剛好超過應急模式的最低要求。
**十二分鐘,反重力場充電開始,地球內部傳來一陣更加強烈的嗡鳴。
**十七分鐘,張宇按下了最后一個回車鍵。
控制指令沿著九號基地的聲吶陣列,以地殼聲波的形式向地殼深處八十公里傳播,在零點三秒后抵達八號發動機的核心處理器。處理器執行指令,將核聚變反應堆的能量重新定向,全部注入反重力場發生器。
這一刻,整個**海溝底部發出了一道藍色的光。
那道光的強度如此之高,以至于海面上方的衛星都清晰地捕捉到了它的影像。藍色的光芒從數千米深的海底穿透層層海水,在海面上投射出一個直徑上百公里的巨大光環,像是有人在地球的皮膚上點亮了一盞燈。
太平洋板塊正在下彎的弧面,在八號發動機反重力場的向上拉力作用下,緩緩地、一點一點地,開始回彈。
張宇死死地盯著應力監測曲線。那條代表著**海溝區域最大主應力的紅線,在之前的一個小時里一直在瘋狂地攀升,現在已經突破了所有預設的安全閾值。但在八號發動機啟動后的第十一秒,那條紅線攀升的速度開始減慢。
第二十三秒,紅線走平。
第三十八秒,紅線開始下降。
起初降得很慢,慢到肉眼幾乎難以分辨。然后越來越快,越來越快,就像一輛剎車失靈后沖下山的卡車終于踩下了剎車,在即將墜崖的最后一刻,停在了懸崖的邊緣。
大廳里響起了一陣輕微的抽泣聲。
張宇沒有哭。他保持著手指懸在鍵盤上方的姿勢,一動不動地盯著屏幕,像一尊雕塑。
他在等待下一個數據點,確認這是真實的反彈,而不是短暫的數據波動。
數據更新了。
紅線繼續下降。
他開始顫抖。他的手指開始顫抖,然后是手腕、手臂、肩膀,最后是整個身體都在不受控制地顫抖。不是因為害怕,不是因為激動,而是因為他的身體在經歷了四十七分鐘的極限透支后,終于得到了釋放的信號。
他的膝蓋一軟,整個人往前栽去。
旁邊的人眼疾手快地扶住了他。他靠在那個人的肩膀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像一條被沖上岸的魚。
但他的眼睛始終沒有離開那個屏幕。
屏幕上,地殼應力的數據正在一點一點地回歸安全范圍。八號發動機的反重力場穩定地向上拉扯著下沉的地殼,像一個外科醫生用最精密的儀器把脫臼的骨頭重新接回關節窩。
太平洋板塊的俯沖速度降到了每秒三厘米,每秒兩厘米,每秒一厘米,最終停在了每秒零點三厘米——一個雖然仍然偏高、但暫時不會造成災難性后果的水平。
警報聲一個接一個地熄滅,紅色的警示燈挨個變回綠色。
地球,這顆藍色的星球,在啟航后**個小時經歷了一次幾乎致命的劇烈顛簸之后,重新找到了它的平衡。
十一
張宇是被一陣嘈雜聲吵醒的。
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時候昏了過去,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他只知道他正躺在一張行軍床上,身上蓋著一件不知道誰的外套,嘴里干得像塞了一團棉花。
他費力地睜開眼睛,看到了天花板上那排熟悉的日光燈管,知道自己還在指揮大廳側面的休息室里。
嘈雜聲從大廳方向傳來,聽上去像是有人在爭吵,而且爭吵的人還不少。
他撐著床沿坐起來,腦袋一陣劇烈的眩暈,眼前金星亂冒。他在床邊坐了一會兒,等眩暈過去后,才搖搖晃晃地站起來,推開了休息室的門。
大廳里的場面比他想象的還要混亂。
全息屏幕上正在播放全球各地的實時畫面。看起來在他昏睡的這段時間里,地球的整體情況已經穩定了下來——一萬兩千臺發動機全部正常運轉,地殼應力分布雖然沒有完全恢復到理想狀態,但已經足以保證安全。
真正引發爭吵的不是地球本身,而是那些畫面里顯示的東西。
張宇走近了大屏幕,瞇著眼睛仔細看了看。
那是一張從太空拍攝的地球照片。和啟航前相比,地球最明顯的變化是赤道附近那一圈璀璨的藍色光環——那是引擎之星發動機的等離子體火焰,在地球的赤道上空形成了一道長達四萬公里的人造極光帶,美得令人窒息。
但引起科學家們激烈爭論的不是這個。
是照片上方的**。
在漆黑的宇宙深處,在地球航線的前方,有一些東西在發光。那些光不是星光,因為它們的顏色不對——不是星星那種冷白色的光芒,而是一種帶著某種危險氣息的暗紅色,像是黑暗中潛伏的巨獸緩緩睜開的眼睛。
地球聯合**的首席天體物理學家正在向在場的所有人解釋那些光的來源,他的聲音里帶著一種克制的驚駭。
“我們在四個小時前探測到了這些信號源,就是地球啟航的那一刻。它們不是自然天體,而是人工信標——某種比我們先進得多的文明在這個區域設置的導航信標,或者更可能是……”
他猶豫了一下,像是在斟酌用詞。
“邊界信標。”
大廳里頓時炸開了鍋。
張宇站在人群的最后面,聽著那些此起彼伏的議論聲、質疑聲、爭論聲,臉上沒有什么表情。
他慢慢地抬起頭,透過大廳天花板上那扇小小的天窗,看向窗外的天空。
在那個方向,在那些暗紅色光點閃爍的地方,有什么東西在等著地球。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也不知道那是敵是友,不知道他們會不會歡迎地球的到來,還是會像驅趕闖入領地的野獸一樣,將這顆流浪的星球連同它上面八十億個生命一起轟成齏粉。
他只知道一件事。
地球已經出發了,就絕不會回頭。
而他們手中握著的武器——那一萬兩千臺引擎之星發動機,那支由鸞鳥、白帝、嫦娥組成的空天戰略暗物質航母打擊護航編隊,以及支撐這一切的那個叫“人類文明”的東西——將是他們在宇宙這片黑暗森林中,唯一的護身符。
他攥緊了口袋里那片小小的零號金屬樣本,指腹感受著它那不可思議的輕薄與堅韌。
然后他邁開腳步,穿過人群,走向指揮臺。
他的步伐很穩,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實。
像是踩在云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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