雜役三年，不見仙------------------------------------------ 雜役三年，不見仙，百草谷。，陳平安蹲在三畝“玉髓米”田埂邊，指尖拂過稻葉。葉片邊緣泛著不正常的枯黃，這是靈氣供給不足的征兆。“平安！發(fā)什么呆？西頭那兩畝‘血精參’再不澆水，這個月的貢獻點你別想要了！”。陳平安應了一聲，拎起兩只比他腰還粗的木桶，走向三里外的山泉。扁擔壓在肩上，三年下來，那里的皮肉早已磨出厚厚的老繭。，他還是煉氣一層。，便是引天地靈氣入體，煉化為己用。同期入門的弟子，單靈根、雙靈根的奇才，早在一年前便陸續(xù)突破煉氣三層，成為外門正式弟子，搬離了這雜役聚居的山谷。最差的四靈根，也該摸到煉氣二層的門檻了。，陳平安，同樣是四靈根，卻連讓靈氣在體內(nèi)完整運轉(zhuǎn)一個小周天都做不到。每次打坐，那稀薄的靈氣入體，便如泥牛入海，消失得無影無蹤?！皢?，這不是陳‘師兄’嗎？”田埂另一頭，兩個同樣穿著灰色雜役服的少年扛著鋤頭走過，語氣戲謔，“還在給靈稻看病呢？要我說，你這眼力，看凡間莊稼還行，這靈稻啊，得靠真靈氣來養(yǎng)！”，繼續(xù)舀水。說話的叫趙虎，比他晚入門半年，如今已是煉氣二層。據(jù)說是走了某位外門師兄的門路，領(lǐng)到了看管“靈氣稍豐”的靈藥圃的輕松活計。：“平安師兄這是‘勤能補拙’，說不定哪天就頓悟了呢？頓悟？就憑他那駁雜不堪的四靈根？”趙虎大笑，“劉管事說了，下個月若還無法穩(wěn)定引靈灌溉，這百草谷的活計，也該換人了。畢竟，咱們青云宗，不養(yǎng)真正的廢人?！?。。水很沉，每一桶都超過百斤。他深吸一口氣，腰腿發(fā)力，穩(wěn)穩(wěn)站起，扁擔發(fā)出令人牙酸的吱呀聲。，兩步。
汗水很快浸濕了后背粗布衣裳。三里路，他中途歇了三次。到血精參田時，日頭已近中天。參苗長得倒還好，只是有幾株葉片上出現(xiàn)了細微的斑點。陳平安蹲下，手指輕觸斑點葉片，眉頭微皺——不像是蟲害，倒像是……
“靈氣淤塞？”
這念頭讓他自己都愣了一下。血精參是低階靈草，對靈氣需求不大，只要靈田基礎(chǔ)好，按時用山泉澆灌即可，從未聽說過會“靈氣淤塞”。這感覺來得突兀，毫無依據(jù)。
他搖搖頭，只當是自己胡思亂想。三年了，無數(shù)次打坐感知那虛無縹緲的靈氣而不得，或許已經(jīng)有些魔怔了。
澆完水，已過了午時。他回到自己那間位于百草谷最邊緣的簡陋木屋。屋內(nèi)一床、一桌、一**，墻角堆著幾本翻得毛邊的《青云煉氣基礎(chǔ)》《常見低階靈草圖鑒》。桌上放著一個粗瓷碗，里面是早上從食堂帶回的兩個已經(jīng)冷硬的雜糧饅頭，還有一封未拆的信。
信是十天前到的，來自青牛鎮(zhèn)陳家，他的家族。
手指在粗糙的信封上摩挲片刻，陳平安坐下，慢慢撕開封口。信是父親陳大年口述，堂兄代筆的。字跡工整，語氣卻掩不住的疲憊與無奈。
“平安吾兒見字如晤。家中一切尚安，勿念。上月鎮(zhèn)上測靈，你三叔家的小子，竟有金木雙靈根，已被路過仙師帶走，說是前往云嵐宗，前途不可限量。族中大慶三日，為父亦為你堂弟欣喜。”
“只是……族老會前日議定，家族資源有限，須集中供養(yǎng)最***之子弟。你入仙門三載，音訊寥寥，聞仍為雜役。為父知你勤勉，然仙緣一事，強求不得。***近來多夢，常驚醒淚濕枕巾，思你成疾?！?br>“今歲秋收后，家中將變賣二十畝上等水田，助你堂弟修行。自此，家中恐再無余力支援于你。若仙路實在艱難……不若歸家。鎮(zhèn)上學塾尚缺一文書，為父已打點妥當，雖無富貴，亦可安身立命，娶妻生子，承歡膝下，未嘗不是人間**?！?br>“勿怪為父心狠，實乃世事如此。望兒珍重，切莫強求。父，大年，字。”
信紙很輕，陳平安卻覺得手上重逾千斤。
窗外，青云宗七十二峰在云霧中若隱若現(xiàn)，仙鶴清唳，偶有劍光劃破長空，那是內(nèi)門弟子在演練飛劍。那是另一個世界，璀璨、遙遠，與他這山谷中的木屋，仿佛隔著不可逾越的天塹。
父親的話在耳邊回響：“仙緣一事，強求不得。”
真的……強求不得嗎？
他不甘心。
三年前，測出靈根時，家族何等歡騰！即便只是四靈根，在凡俗界也是萬中無一。父親變賣家產(chǎn)，湊足靈石，將他送入這青云宗，指望著家族能出一位修仙者，改換門庭。母親連夜縫制新衣，眼中滿是驕傲的淚光。
可如今呢？
饅頭冷硬，他一點點掰開，就著涼水咽下。粗糙的食物刮過喉嚨，帶著一種真實的刺痛。貢獻點換來的那點“辟谷丹”早已吃完，下個月的，還不知在哪里。
午后，他依舊去靈田。該給那幾畝“清心草”除蟲了。這是一種最低階的靈草，唯一的用途是煉制煉氣期輔助靜心的“清心散”，價值極低，也因此分配給了他這樣的“末等”雜役。
他蹲在田里，用手指小心捏死葉片背面的青色小蟲。動作熟練，一絲不茍。夕陽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孤零零地印在田壟上。
收工回屋時，天已擦黑。他沒有點那珍貴的油燈，只就著窗外最后的天光，在屋后山泉邊洗漱。泉水冰冷刺骨，拍在臉上，讓人清醒。
回到屋內(nèi)，他盤膝坐在那唯一還算完好的**上，面朝窗外逐漸亮起的星辰，再次嘗試打坐，運轉(zhuǎn)那修煉了千萬遍的《青云煉氣訣》第一層。
意識下沉，試圖捕捉空氣中那些游離的、微不可察的“靈機”。
半個時辰過去，腿腳麻木，體內(nèi)依舊空空如也。只有小腹丹田處，那枚自幼佩戴、灰撲撲毫無異狀的石珠，貼著皮膚，傳來一絲恒定的、幾乎被忽略的微溫。
今夜無月，星光黯淡。
陳平安睜開眼，看著漆黑一片的屋子，和窗外遙遠山峰上隱約的、屬于內(nèi)門弟子區(qū)域的點點燈火。
三年了。
或許，父親是對的。
這個念頭第一次如此清晰而沉重地壓上心頭。他摸了摸懷中，那封信還在?；蛟S，明天該去雜物殿問問，這個月的貢獻點能否提前支取，換些銀錢，托人捎回家中，也算……了斷。
就在這時——
窗外，云層忽然破開一道縫隙。
一縷蒼白卻純粹的月華，如水銀瀉地，恰好穿過木窗的破洞，不偏不倚，照在他放在膝頭、自然攤開的左手掌心。
掌心那枚貼身佩戴、三年未曾有過任何異動的灰白石珠，驟然變得滾燙！
——絕非錯覺！
那熱度并非來自皮膚，而是從石珠內(nèi)部迸發(fā)，瞬間灼痛了他的掌心，沿著手臂經(jīng)絡(luò)，蠻橫地沖向他枯竭已久的丹田氣海！
“呃！”
陳平安悶哼一聲，全身劇震，幾乎從**上彈起。他駭然低頭，看向自己掌心。
只見那枚灰白石珠，在蒼白的月華籠罩下，表面那層歷經(jīng)歲月、斑駁黯淡的石質(zhì)，竟如同風化般片片剝落、消散，露出內(nèi)里一抹溫潤剔透、指甲蓋大小的玉質(zhì)核心。
玉核中心，一點紫芒，如初生星塵，緩緩亮起，旋轉(zhuǎn)。
與此同時，一股精純、古老、難以形容的沛然氣息，并非外界的靈氣，而是自石珠本源中涌出，化作一道細細的紫色氣流，順著他手臂經(jīng)絡(luò)，決堤般沖入他那干涸三年、從未被真正滋潤過的丹田！
“轟——?。?！”
腦海之中，仿佛驚雷炸響，又似混沌初開。
陳平安眼前一黑，瞬間失去了所有對外界的感知。然而，在內(nèi)在的“視野”里，一片前所未有的景象，轟然展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