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回泥濘的一九八六------------------------------------------、混雜著柴火煙火氣的冷風,猛地灌進鼻腔的時候,林晚星以為自己進了殯儀館的停尸間。,指尖**破碎的**粉彩瓷碗,為了搶救一件即將脫落的釉面,連續熬了三十六個小時,眼前一黑徹底失去意識。,睜眼就是斑駁發黑的土坯墻,糊著的舊報紙泛黃發脆,邊角卷翹,印著模糊的紅色標語。頭頂吊著一顆光禿禿的15瓦燈泡,電線纏滿黑膠布,昏黃的光線勉強照亮狹小的土屋。,鋪著粗糙磨人的粗布褥子,渾身骨頭像是拆開重組過,又酸又疼。“死丫頭!還睡!太陽都曬**了!家里活兒一點不干,天天好吃懶做,我怎么養了你這么個賠錢貨!”,伴隨著“哐當”一聲,破舊的木門被狠狠踹開,冷風裹挾著雪沫子灌了進來。,下意識抬手擋住刺眼的光,腦子里轟然炸開一堆不屬于她的記憶碎片。,北方**公社下轄的林家村。,也叫林晚星。、膽小怕事,在家是妥妥的透明人。爹娘重男輕女到極致,所有好吃的、新衣服、零花錢,全都留給大哥和小弟,三個女兒生來就是干活、換彩禮的工具。,原主被繼母王桂香逼著去村口河邊洗全家的棉衣棉褲,河水刺骨冰涼,雙手凍得通紅潰爛,回來就發了高燒。,沒人給一口熱水,任由她蜷縮在冷炕上高燒不退,最后硬生生燒沒了,換成了來自四十年后的文物修復師林晚星。“還裝死?我看你是皮*了!”,粗糙的手掌揚起來,照著林晚星的臉就要扇下去。,原主只會嚇得瑟瑟發抖,閉眼挨揍。
但現在軀殼里裝的是活了二十八歲、見過世面、心性沉穩的林晚星。
她眼神一冷,抬手精準扣住王桂香的手腕,力道不重,卻穩得驚人。常年握修復工具、穩如磐石的手,死死鎖住了對方粗糙的皮肉。
王桂香瞬間僵住,愣住了。
眼前的死丫頭不對勁。
往日里唯唯諾諾、眼神躲閃的林晚星,此刻眼底沒有半分怯懦,漆黑的眸子清亮又冷靜,帶著一種生人勿近的疏離氣場,直直盯著她,看得她心底莫名發慌。
“松手!反了你了!敢攔我?”王桂香又氣又懵,用力想抽回手,卻發現根本掙不開。
林晚星緩緩坐起身,單薄的身子裹著打了好幾塊補丁的舊棉襖,脊背挺得筆直,聲音沙啞卻異常平靜:“我高燒剛退,渾身無力,昨天冰水凍出來的傷還沒好。你要是想打死我,今天沒人給你洗衣做飯、喂豬掃地。”
她太懂這類自私刻薄的長輩。
不講道理,只講利弊。
跟他們談親情、談良心都是白費口舌,只有斷了他們的利益,才能讓他們收斂。
果然,王桂香臉色瞬間變了。
家里三個女兒,大女兒已經嫁人,二女兒在外打零工,家里最勤快、最聽話、最能壓榨的就是三女兒林晚星。要是這丫頭真被打壞了,家里一堆雜活沒人干,吃虧的是自己。
王桂香悻悻抽回手,嘴上依舊不饒人,狠狠啐了一口:“翅膀硬了是吧?會跟我頂嘴了!趕緊起來做飯,你弟弟等著吃飯上學,耽誤了正事,看我怎么收拾你!”
說完,她狠狠瞪了林晚星一眼,轉身摔門而去。
屋內重新安靜下來。
林晚星緩緩吐出一口濁氣,抬手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徹底接受了穿越的事實。
四十年的時光跨度,她從燈火璀璨、科技發達的現代,掉進了物資匱乏、人情冷暖**裸的八十年代。
沒有系統,沒有隨身空間,沒有預知未來的逆天金手指。
她唯一的底牌,是十年文物修復生涯練出來的本事——識物、辨古、修補殘缺、靜心穩性,還有遠超這個時代的眼界和三觀。
別人穿八零年代,靠**、靠商機、靠抱大佬大腿暴富。
但林晚星清楚,這個年代遍地是被埋沒的舊物、被糟蹋的老物件,家家戶戶都有不值錢的舊瓷器、碎木器、老字畫、舊銀飾。
在村里人眼里,那是破爛,占地方、沒用處;在她眼里,那是被時光打碎的價值,是她安身立命的底氣。
更重要的是,她隱約察覺到自己多了一份細微的天賦:觸碰殘缺舊物時,能模糊看見物件原本完整的模樣,還有主人殘留的細碎執念。
不是暴富**,是溫柔的救贖本事。
林晚星低頭看向自己的雙手。
這雙手,修得好千年古物,自然也能修好自己泥濘破敗的人生。
“吱呀——”
房門再次被輕輕推開,一個瘦小的身影探了進來。
是原主的親二姐林曉月,比原主大兩歲,眉眼清秀,身上的衣服洗得發白,卻干干凈凈。
林曉月手里端著一碗冒著熱氣的白開水,悄悄走到炕邊,眼神擔憂又警惕,小聲道:“星星,你沒事吧?我娘沒打你吧?我剛在院外都聽見了。”
她是家里唯一真心疼原主的人,也是家里最憋屈的孩子,早早輟學打工,掙的錢大半都被家里搜刮走補貼弟弟。
林晚星抬眸,看著這雙干凈溫柔的眼睛,心底泛起一絲暖意,輕輕搖頭:“我沒事,二姐。”
“快喝點熱水暖暖身子,你昨天燒得嚇人。”林曉月把水遞過來,又壓低聲音叮囑,“你這幾天別硬氣,順著我娘點,家里馬上要給弟弟攢彩禮蓋房,正是苛待咱們的時候,別撞槍口上。等開春我攢夠錢,就帶你出去進廠打工,咱們再也不待在家里受氣了。”
前世孤身一人、無親無故的林晚星,從未被人這般小心翼翼護著。
她接過溫熱的水,指尖觸到溫熱的碗壁,心底一軟,輕聲應道:“好,我聽二姐的。但咱們不用逃,以后我能讓咱們好好過日子。”
林曉月只當她是高燒初愈說胡話,無奈笑了笑,摸了摸她的額頭:“傻丫頭,好好休息,飯我去做。”
看著二姐匆匆離去的背影,林晚星喝完最后一口溫水,眼神慢慢變得堅定。
逃是逃不完的。
依附別人、進廠打工,永遠只能被動受人拿捏。
既然重活一世,既然手握旁人沒有的本事,她就要在這個質樸熱烈的八零年代,親手修補好自己的人生,護住真心待她的人。
這時,炕角一堆不起眼的破爛吸引了她的目光。
那是一堆被扔在這里當雜物的碎瓷片,是去年家里腌酸菜的粗瓷大缸凍裂后剩下的碎片,村里人都當垃圾,隨手丟在角落積灰。
林晚星隨手伸手碰了上去。
指尖觸到冰涼瓷片的瞬間,眼前驟然閃過一道淡淡的白光。
無數碎裂的紋路在她視野里清晰鋪開,每一塊碎片的拼接位置、缺損的大小、釉色的修復方式,清清楚楚映在腦海里。甚至隱隱浮現出這口瓷缸完整時的模樣,是幾十年前的老窯瓷,質地厚重,釉色溫潤。
更有一絲微弱的情緒掠過心頭:被棄、可惜、盼歸整。
林晚星眼底一亮。
果然!
她的修復能力,在這個時代依舊能用,甚至比前世更具象、更精準。
這一堆人人嫌棄的碎瓷爛片,在她手里,就能重新變成完整可用的老瓷缸。
八十年代最不缺的就是舊物和遺憾。
而她,恰好是那個修補遺憾、盤活時光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