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晚秋抱著兒子回村時，所有人都等著看她笑話。
前婆家說她帶個沒戶口的孩子，連村里廁所都不配進。
她想給兒子治病，卻連衛生所的門都進不去。
村里最窮也最兇的退伍糙漢顧野，當眾把結婚證往她手里一塞："先領證，孩子的事我管。"
全村都說她瘋了，挑了個"克妻"的男人。
可她剛搬進顧家，**就帶著人上門，說要搶走孩子。
顧野冷笑一句："來，先問問這孩子認不認你。"
1
1983年，臘月。
西溝村口的土路凍得跟石頭一樣硬。
寧晚秋裹著一件露棉花的破襖，懷里抱著個三歲的娃，一步一步往村里走。
娃叫小安，燒得小臉通紅，嘴唇都起了皮，縮在她懷里哼哼唧唧地哭。
寧晚秋低頭看了一眼，伸手摸摸孩子額頭，燙得嚇人。
她加快了腳步。
村口大槐樹底下，幾個老**蹲在那曬太陽嗑瓜子。
看見她，一個個都不說話了，眼珠子跟著她轉。
走過去之后，身后的聲音才冒出來。
"喲，這不是老陳家休掉的那個嗎？"
"可不是嘛，聽說孩子連戶口都沒上呢。"
"嘖嘖，帶個沒戶口的孩子回來，也不嫌丟人。"
寧晚秋握緊了懷里的孩子，沒回頭。
她直接往前婆家走。
陳家的院子在村東頭，紅磚瓦房，在村里算頂好的。
院門關著，她拍了三下。
門開了條縫，她前婆婆劉桂花探出半個腦袋，看清是她，臉立刻拉下來。
"你來干啥？"
"媽，小安發燒了，燒得厲害，我想借點錢帶他去看病。"
寧晚秋把孩子往前遞了遞，"您看看，孩子都燒糊涂了。"
劉桂花看都沒看孩子一眼。
"誰是**？你跟建軍早離了。這孩子戶口又不在我們家，跟我們有啥關系？"
"可他是建軍的親兒子啊！"
"親兒子？"劉桂花嗤了一聲，"建軍在城里有正經工作，正經媳婦，哪來你這個拖油瓶？"
門"砰"一下關了。
寧晚秋站在門口，懷里的孩子又開始抽搐。
她低頭一看，小安的眼珠子往上翻，四肢一陣一陣抖。
"小安！小安！"
她蹲下來，解開棉襖想給孩子散散熱，手抖得扣子都解不開。
旁邊路過的鄰居停下來看了一眼。
"哎，這孩子燒成這樣，趕緊送衛生所啊。"
寧晚秋抱起孩子就往村衛生所跑。
衛生所在村委會旁邊，兩間小平房，一個赤腳醫生坐在里面。
她推門進去。
"大夫，孩子高燒抽搐，您快看看！"
赤腳醫生老李頭抬頭看了她一眼，皺了皺眉。
"你是哪個生產隊的？"
"我……我是陳家的。"
"陳家？"老李頭翻了翻登記冊，"陳家就建軍一個戶頭，沒有這個孩子的名字。你有戶口本嗎？"
寧晚秋搖頭。
"那有介紹信嗎？"
還是搖頭。
老李頭把登記冊合上了。
"沒戶口沒介紹信，我沒法給你登記，也開不了藥。你去大隊開個證明再來。"
"大夫，孩子都抽搐了，您先給看看行不行？回頭我再補……"
"不行。"老李頭把頭扭過去，"這是規矩，我也沒辦法。萬一出了事，誰擔責？"
寧晚秋站在那，嘴唇哆嗦了半天。
她轉身出了門，往大隊辦公室走。
大隊支書王德貴正在里面喝茶。
看見她進來，茶杯放下了。
"寧晚秋？你咋回來了？"
"王叔，我想給孩子開個介紹信，帶他看病。"
王德貴吸了一口旱煙，慢悠悠地吐出來。
"介紹信？你現在戶口在哪？"
"我……離婚后戶口被遷出去了，一直沒落下來。"
"那我開不了。你不是我們大隊的人，孩子也沒登記在冊。你先把戶口的事解決了再說吧。"
"王叔，孩子等不了，他燒得快不行了——"
"那你找孩子**去。"王德貴又端起了茶杯，"建軍在縣城呢，有本事你找他去。"
寧晚秋退出來，站在大隊辦公室門口，風灌進脖子里。
懷里的小安不哭了，安靜得嚇人。
她低頭看，孩子閉著眼睛，呼吸急促，臉上沒一點血色。
她往娘家走。
寧家在村西頭，三間土坯房，院子里拴著一條黃狗。
黃狗看見她，叫了兩聲。
她站在院門口喊："媽！媽，開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