丫丫疼到咬破嘴唇那天，我詢問丈夫簽字的事。
他垂著眼。
目光落在亮起的手機屏上，語氣平靜：“單位有急事，我先去外地一趟。”
盡管王海濤很快摁滅了手機。
我還是看到了屏幕上一閃而過的來電顯示。
林曉薇，他的同事。
當然，這只是他自己的解釋。
王海濤當即拿起外套，抓起那份體檢報告離開。
絲毫不管我會是什么反應。
病房門徹底關上。
剛才一言不發的婆婆此時終于開口。
言語間帶著警告。
“沈清，你別作。海濤都查出重度乙肝了，你還逼他給丫丫捐骨髓，是想害死他嗎？”
我握著丫丫小手的掌心一頓。
掌心里全是孩子的冷汗。
王海濤昨天拿回一張體檢報告，說自己乙肝陽性，醫生不讓捐。
我問他在哪家醫院查的。
他說單位統一體檢，不方便細問。
我說那就復查。
他看著我，像看一個不懂事的陌生人。
“沈清，我是丫丫爸爸，我會不想救她嗎？”
“你別把我逼得連人都不像。”
這句話把我堵住了。
丫丫躺在床上，白得像一張被水泡過的紙，還替他解釋。
“媽媽不哭，爸爸生病了。丫丫等爸爸去外地借錢。”
我低下頭，替她擦嘴角的血。
“媽媽在。”
婆婆把保溫桶往柜子上一放，語氣尖利。
“在有什么用？你在能變出骨髓嗎？”
“你當初要是聽我的再生個兒子，現在也不至于求爺爺告奶奶。”
我抬眼看她。
“丫丫聽得見。”
婆婆撇嘴。
“聽見怎么了？她自己命不好，還不許人說？”
丫丫把臉轉向墻，手指在床單上摳出一道皺褶。
我把她的手塞回被子里。
醫生推門進來，拿著新的通知單。
“家屬，孩子今晚情況不好。另一個配型成功的人在樓上特需病房，如果對方愿意提前采集，還有機會。”
我站起身。
婆婆立刻擋住我。
“你去哪兒？”
“去求他。”
“求什么求？人家住一晚一萬塊的病房，能搭理你這種窮命？”
我沒有理她。
丫丫在背后喊我。
“媽媽。”
我回頭。
她擠出一點聲音。
“別跪。丫丫不想媽媽跪。”
我笑了一下，沒讓她看見我咬破的舌尖。
“媽媽只是去說話。”
我跑上樓，走廊盡頭的特需病房亮著燈。
門外有護士攔我。
“家屬不能進去。”
我把**通知單遞過去。
“我求你，讓我見一面。就一面。”
護士看了單子，態度軟了一點。
“里面在準備采集，你只能隔著玻璃看。”
我點頭。
可我剛走到無菌艙外，就停住了。
玻璃里面，王海濤躺在采集床上。
他身上接著管子，臉色不算好，可眼神很軟。
鄰床躺著一個男孩，八九歲，眉眼像極了林曉薇。
王海濤伸手隔空比了個握拳的動作。
“安安別怕，爸爸的骨髓馬上就進你身體里了。”
林曉薇站在床邊，低頭擦男孩的額頭。
“海濤，安安有你這個爸爸，真是他的福氣。”
我站在玻璃外，嗓子里像塞了一團砂。
婆婆從里間出來，手里拿著繳費單，對護士說：“三十萬先刷進去，不夠再說。我們安安不能斷藥。”
那張卡我認識。
是丫丫病友和網友一筆一筆捐來的救命錢。
我捂住嘴，沒有沖進去。
玻璃上倒映出我的臉。
蒼白，狼狽，像個被掏空的人。
王海濤，你不是不能捐。
你只是舍不得把命給親生女兒。
你把丫丫的錢，也給了別人的兒子。
我轉身下樓。
走到樓梯間，我把手里那張乙肝陽性報告一點點撕開。
紙屑落進垃圾桶。
我拿出手機，撥通了一個很久沒打過的號碼。
“李主任，我是沈清。”
那頭愣了幾秒。
“沈清？你終于肯回來了？”
我看著樓下搶救室紅燈亮起。
“我需要查幾筆賬。”
“越快越好。”
“還有，幫我找一個可靠的律師。”
電話那頭沒問為什么，只說：“你把材料發來。”
我掛斷電話，重新走回病房。
婆婆已經回來了，正坐在丫丫床邊剝橘子。
她看見我空著手，嗤了一聲。
“人家沒答應吧？我就說你別丟人。”
我走到她面前。
“卡呢？”
婆婆手一頓。
“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