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婚五周年那天,我收到了一條白裙。
細肩帶,珍珠扣,價值百萬。
卻不是我喜歡的。
陸淮聲打電話過來,帶著不容置喙的口氣。
“穿上它,晚上七點來云頂餐廳。”
今晚是沈一凝的忌日。
但同時,也是我們的結婚紀念日。
我攥緊手機,“陸淮聲,我想換一件裙子。”
他沉默了兩秒。
再開口時,語氣不耐。
“你能做陸**,還能穿她喜歡的裙子,有什么不滿足的?”
說到最后,他的語氣冰冷到極點。”別惹我生氣。”
沈一凝死在二十四歲。
所以陸淮聲把她沒有來得及完成的事,一件一件安排在我身上。
我很清楚,惹他生氣是什么下場。
但這次,我還是把白裙扔進了垃圾桶。
臨走前,我帶上了離婚協議。
這場替身游戲,我不奉陪了。
……
云頂餐廳在城市最高處。
電梯門打開時,整面落地窗外燈火璀璨。
陸淮聲站在靠窗的位置,身姿挺拔,側臉冷峻。
他還是很好看。
好看到這些年,我明明疼得快死了,卻依舊會在某些瞬間心軟。
他看見我時,眉心很快皺起。
視線從我的紅裙落到我的臉上,明顯慍怒,“江晚,我說過,讓你穿白色。”
我走過去,平靜地坐下:“但我喜歡紅色,這條裙子,是我父親送給我的。”
這條裙子是父親去世前,送給我的最后一件禮物。
他說,我的女兒不需要永遠溫順,也不需要永遠體面。
她可以穿大紅色,可以鋒利,可以走到哪里都像一把出鞘的刀。
我曾經把這句話忘了很多年。
為了愛陸淮聲,我把自己磨得柔軟,沒了棱角,連疼都不敢喊。
陸淮聲的臉色更冷:“今晚不是提你父親的時候。”
我抬眼,漠然看他:“那什么時候適合提?”
“他忌日那天,你把我丟在墓園,說沈依依情緒崩潰,需要你陪她。”
“我在雨里等了你四個小時,陸淮聲,你那時候也說,不是提我父親的時候。”
他眼底掠過一絲不自然,很快又被冷漠遮住。
“依依當時狀態不好。”
沈依依。
沈一凝的妹妹。
她半年前從國外回來,帶著一張和沈一凝有五分相似的臉,哭著出現在陸淮聲面前。
從那天起,我的婚姻里多了第三個人。
陸淮聲會在半夜接她電話,在我生日那天去機場接她。
在我胃疼到直不起腰時,先送她回家,因為她說自己不敢一個人坐車。
所有人都說,沈依依可憐。
她失去了姐姐,父母又把所有情緒寄托在她身上。
我還活著,所以我應該懂事,應該讓步,應該把自己的喜怒哀樂都收起來,給一個死去的人讓路。
包廂門被推開,沈母扶著沈父走進來。
沈依依跟在他們身后,穿著一條雪白的裙子。
和陸淮聲送我的那條,一模一樣。
只是她更年輕,腰肢纖細,眼睛濕漉漉的,像一株被風吹彎的白薔薇。
她看見我身上的紅裙,猛地怔住,眼眶一下子紅了。
“晚晚姐,你是不是不高興我穿這條裙子?我不知道淮聲哥也送了你一條……”
沈母眼神也落在我身上,輕輕嘆了一口氣:“晚晚,你別怪阿姨多嘴。”
“今天是一凝的日子,你穿成這樣,實在不吉利。”
我沒說話。
陸淮聲為她倒了杯溫水,像是施舍一點體貼:“她只是最近情緒不好,等會兒我會讓她向你們道歉。”
我看著那杯溫水,心口發涼。
五年前,我嫁給陸淮聲時,沈母握著我的手,哭得幾乎昏過去。
她說:“晚晚,你是一凝是最好的朋友,以后……淮聲就拜托你了。”
那時我以為,那是一個失去女兒的母親無處安放的悲傷。
我心疼她。
所以后來每一年沈一凝的忌日,我都陪陸淮聲去沈家。
我以為我的寬容會換來一點愛。
直到后來我才明白,替代品越合格,越沒有資格做自己。
沈依依坐在陸淮聲身邊,很自然地替他夾菜。
“淮聲哥,你胃不好,別空腹喝酒。”
陸淮聲沒有拒絕。
我看著他們親密熟稔的動作,覺得實在刺眼惡心。
低下頭,我把包里的離婚協議拿出來,推到陸淮聲面前。
“簽了吧。”
陸淮聲低頭看了一眼。
封面上五個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