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詐死騙保
我死后的第三天，趙強去保險公司領那五百萬的理賠金。
會議室不大，灰白色的墻，頭頂日光燈管慘白慘白的，空氣里全是中央空調吹出來的霉味，混著趙強身上那股兩塊錢一包的廉價**氣。長桌上擺著紙巾盒、保溫杯和一摞理賠表格，桌面擦得發亮，映出趙強那張擠得變形的臉。
我飄在天花板的燈管旁邊，低頭看著坐在椅子上的那個男人。
我的丈夫，趙強。
哦不對，是殺我的兇手。
畢竟剎車線是他親手剪的，棺材是他親手選的。六千八的中等款，松木的，店員推薦一萬二的柏木他嫌貴，還跟人家講價講了半小時。
花圈倒是買了二十個，比他花在我活著時候的錢都大方。
他今天穿了件洗得發灰的黑襯衫，領口那顆扣子故意沒扣，露出一截鎖骨，眼眶底下掛著兩團青黑。整個人瘦了一圈，看起來像剛從急診室里被人拖出來。
其實前天晚上他還跟那個姓柳的女人在城東的出租屋里開香檳，笑得嘴都合不攏。
全是演的。
會議室長桌對面坐著兩個人。一個是保險公司的理賠經理，中年男人，金絲眼鏡，胸牌上印著"周磊"兩個字，正從紙巾盒里抽紙遞過去，臉上的同情溢出來能淌一地。
另一個是個女警。
三十歲出頭，制服扣子系到了最上面那顆，脊背挺得像根鋼筋。她面前攤著一個翻開的筆記本，筆尖貼在紙面上，一個字一個字地寫，嘴唇抿成一道縫，從進來到現在沒說過一句多余的話。
趙強從椅子上滑了下去。
他跪在地上。膝蓋"咚"一聲砸在瓷磚上。雙手攥著桌沿，十根指頭用力到骨節泛白。
"警官，我求求你們，快點走完程序吧。"他的聲音沙啞，鼻涕淌到了上唇，順著人中往下流，他也不擦，就那么掛著，"我不在乎這筆錢，五百萬我一分都不想要，只要我老婆能活過來。"
周磊坐不住了。眼鏡片后面一雙眼睛紅得快滴血，彎腰去扶趙強的胳膊："趙先生，先起來，起來說，我們都理解你。"
女警沒動。
她的筆尖在紙上頓了一下，接著繼續寫。
我飄在上面，看著這場金像獎級別的獨角戲，惡心得五臟六腑都在翻。
鬼是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