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為，被裁員就是人生這場戲最糟糕的落幕。
沒想到，親人的算計，才是緊跟著砸向我的、真正冰冷的現實。
前一秒，我剛在離職交接單上按下最后一枚手印，交出了掛在脖子上六年的工牌。
后一秒，包里的手機響了，是我親哥周強。
他的聲音懶洋洋又理所當然，像在討論中午點什么外賣。
"妹，你那筆遣散費，先轉給我唄。"
"我下周要見個相親對象，得弄輛好車撐門面，就差你這筆錢了。"
那一刻，我站在寫字樓大堂的旋轉門外，手里還攥著那封蓋了紅章的裁員通知書，突然就笑了。
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原來，在我人生的廢墟上，最先趕來"慶祝"的，不是安慰，而是另一場理所當然的收割。
我叫周彤，今年二十九歲，在一家互聯網公司做了六年數據分析。
人力資源部的談話是上午十點開始的，簡短，禮貌，言辭里帶著預先排練過的溫度。"公司戰略調整""優化人員結構""感謝你的貢獻"。簽字，蓋章，工牌回收，門禁注銷。二十分鐘，六年就過完了。
賠償方案倒還行，連補償帶未休年假折算，到手大概十二萬出頭。這是我接下來大半年的保命錢，在找到新工作之前，得靠它活著。
手機響的時候，我正把最后一箱私人物品塞進后備箱。紙箱里有一盆快枯死的綠蘿，一個同事送的馬克杯，還有三本翻了一半的行業報告。六年濃縮成一個紙箱，還沒裝滿。
看到"哥"這個字，我接得很快。在這種時刻，你總是本能地期望家人的聲音能帶點暖意。
"妹，你那筆遣散費，先轉給我唄。"
他甚至沒問一句"你還好嗎"。
"我跟你說，這次這個相親對象家里條件好，人家姑娘見慣了開豪車的人。我要是騎著電瓶車去，人家第一面就把我篩了。"周強越說越來勁，"我在網上看了一輛二手的保時捷，才三十多萬，你那筆錢先墊上。"
三十多萬，"才"。
站在寒風里失業的我，手里攥著十二萬的救命錢，這是我全部的家底。而我哥張口就要拿走它，去買一輛車，給相親對象看。
"哥，我剛被裁了。"我盡量讓聲音聽起來平穩，"這筆錢是我接下來的生活費，可能要撐半年以上。"
"裁了？"周強的語氣里有一閃而過的停頓，然后迅速恢復了理所當然的調門，"那正好啊，反正你現在沒工作了，開銷也小。在家待著能花幾個錢？不如先把錢給我應個急。等你上班了再說嘛。"
我的手捏緊了那封裁員通知書，紙面上被指甲掐出了一道印子。
"哥，真的不行。"
"有什么不行的？"周強的聲音拔高了一截，"你是我親妹子，幫你哥一把怎么了？爸說了，一家人的錢不分你我。你掙錢不幫襯家里人，留著干嘛？你一個女孩子，以后嫁了人有老公養。我呢？我不找個媳婦，咱老周家這一脈就斷了！"
老周家這一脈。
這句話我從小聽到大。好像這個家的全部使命就是確保周強能娶上媳婦，傳宗接代。至于我，不過是完成這個使命過程中順便養大的附屬品。
"錢我真沒有。"我重復了一遍。
"周彤！"他連名帶姓叫我了，語氣里的不耐煩不加掩飾，"你是不是覺得自己讀了大學，在城里待了幾年，就瞧不起我們了？你別忘了，爸媽供你讀書花了多少錢。你高中一年的學費夠我打半年工?，F在讓你拿點錢出來，你就推三阻四，良心被狗吃了？"
他罵得理直氣壯，像是在討一筆天經地義的欠款。
我沒再說話，直接掛了電話。
裁員通知書上的紅章在冬天的日光下格外刺眼。我把紙箱放進后備箱，關上蓋子的時候用了很大的力。
手機又震動了，是周強發來的微信語音，我沒點開。
緊接著，屏幕上跳出一條文字消息：
"你等著，我讓爸給你打電話。"
這句話帶著一種篤定的惡意，像小時候他打了我之后跑去跟爸告狀的翻版。
區別在于，小時候我還會哭。
現在不會了。
手機安靜了不到十五分鐘。
然后是我爸周建國打來的。
看到屏幕上的"爸"，我的手指懸在接聽鍵上方，遲遲沒有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