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王,您當年為何要娶母妃?她連字都認不全,做飯還總把粥煮糊。"
校場邊的石階上,十三歲的世子蕭懷瑾托著腮,盯著遠處曬被子的女人發問。
靖安王蕭衍正擦拭手中長劍,聞言手上動作一滯,順著兒子的視線望去。
院墻邊,一個穿著粗布衣裳的女人正踮著腳尖曬被子,夠不著繩子,跳了兩下,差點摔個跟頭。旁邊的侍女要幫忙,被她擺手趕開,嘴里嘟囔著"我自己來"。
"你母妃啊,"蕭衍收回視線,語氣淡然,"她纏著本王不放,非要嫁,本王拗不過她。"
蕭懷瑾嘴里的水差點嗆出來。
"父王,您認真的?"
"自然。"蕭衍面不改色,"你父王當年英武不凡,你母妃第一眼見我便走不動道了。"
蕭懷瑾扭頭看了看院墻邊那個正跟被單較勁、頭發亂成雞窩的女人。
再看看面前這位號稱"北境戰神"的父王。
"父王,"蕭懷瑾斟酌著開口,"母妃她……連您送的簪子都拿去別菜園子的籬笆了。"
"那是她節儉。"
"她在王府宴客時,當著所有賓客的面,從袖子里掏出一把炒黃豆,說這個下酒好。"
"那是她體貼。"
"她上個月把您書房的硯臺拿去腌咸菜了。"
蕭衍沉默片刻。
"……那方硯確實不太好用。"
蕭懷瑾無話可說。
院墻邊傳來一聲歡呼,女人終于把被子搭上了繩子,轉過身,看見父子倆坐在石階上,頓時笑開了。
"王爺!瑾兒!中午想吃什么?我剛從后山挖了竹筍,新鮮著呢!"
她小跑過來,鞋上沾滿泥巴,臉上還有一道灰印子,懷里抱著幾根歪歪扭扭的竹筍,獻寶似的舉到蕭衍面前。
"你看,多嫩!"
蕭衍接過竹筍,點了點頭。
"好。"
"那我做竹筍炒肉!再熬個排骨湯!"
女人說完又掏出個油紙包,塞到蕭懷瑾手里。
"瑾兒,嘗嘗,母妃早上做的糖餅。"
蕭懷瑾低頭看著那塊黑乎乎、硬邦邦的東西,勉強咬了一口。
又甜又苦,還硌牙。
"好吃嗎?"
"……好吃。"
女人滿意地拍拍手,又一溜煙跑去廚房了。
蕭懷瑾看著母妃的背影消失在轉角,再看看父王臉上那抹不易察覺的笑。
"父王,說實話吧。"
"嗯?"
"您到底為什么娶母妃?"
蕭衍將長劍歸鞘,站起身來。
"你覺得你母妃是什么人?"
"不就是個鄉下來的?"蕭懷瑾撇嘴,"您微服出巡時撿回來的。"
"撿回來的?"蕭衍笑了一聲,那笑意里有種蕭懷瑾從未見過的鄭重。
"你母妃若是鄉下來的,這天底下就沒有名門了。"
蕭懷瑾愣住。
"她不愿提舊事,本王也不勉強。你只需知道一件事。"
蕭衍負手望向廚房方向,語氣平淡。
"能娶到她,是本王此生最大的運氣。"
蕭懷瑾張了張嘴。
"你問她為何不識字?因為天下最好的兵書,是她寫的。你問她為何做飯難吃?因為她從前身邊有百人伺候,從未碰過灶臺。你問她為何長相普通?"
蕭衍回過頭,看了兒子一眼。
"因為她如今這張臉,不是她本來的臉。"
蕭懷瑾覺得腦子不夠用了。
"父王,您在說什么?"
蕭衍沒有再答,只是拍了拍他的肩。
"去吧,幫你母妃燒火。這樣的安穩日子……不知還剩多少。"
蕭懷瑾心里一緊。
"什么叫不知還剩多少?"
蕭衍已經轉身往書房走了,沒再回頭。
蕭懷瑾站在原地,滿腦子問號。他往廚房走去,剛拐過月亮門,就聽見兩個婆子蹲在墻根底下說悄悄話。
"聽說了沒?西涼的使團來了,指名道姓要見咱們王妃。"
"王妃?那個成天在菜地里刨食的?"
"可不是嘛,誰能想到呢。聽老管家說,王妃從前可不是這樣……那是連朝中重臣見了都要下跪的……"
"噓!別說了!"
另一個婆子猛地捂住她的嘴,因為管家的腳步聲已經從廊下傳來。
蕭懷瑾攥緊了拳頭,裝作路過,徑直走向廚房。
連朝中重臣見了都要下跪?
他的母妃?
那個剛才還在跟被子較勁的母妃?
廚房里煙氣彌漫,母妃正蹲在灶前吹火,被嗆得直咳嗽。看見他進來,連忙擺手
精彩片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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