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彩票那晚，我對著手機屏幕核了十一遍號碼。
六個數字，一個不差。
稅后到手四百八十萬。
我手抖得跟篩糠似的，扭頭看向媳婦。
她比我還冷靜。
拿過手機瞅了一眼，擱下，從茶幾底下摸出一個筆記本。
"先別兌。"
"去借錢。"
"把咱認識的人，一個不落，全借一遍。"
我："……你發燒了？"
她翻開筆記本，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名字。
親戚、朋友、同事、鄰居。
她抬眼看我，嘴角彎了一下。
"借到的，以后十倍還。"
"借不到的——"
她合上本子。
"就當提前知道，誰的喜酒不用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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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彩票是周三下午五點十七分買的。
我記得那么清楚，是因為當時正被主管罵得狗血淋頭。
"鄔樂，你這方案做的什么玩意兒？PPT字體都不統一，你上學學的什么？"
我三十一歲，在一家建材貿易公司干了六年，月薪七千五，扣完五險一金到手六千出頭。
主管姓馬，比我**歲，靠著姑父是副總的關系，一路平步青云，現在騎我頭上**。
我攥著鼠標，指關節泛白。
下班路上經過彩票站，鬼使神差進去了。
"老板，來張雙色球。機選。"
"行，六塊。"
我掏手機掃碼付了錢，把那張皺巴巴的彩票塞進褲兜，騎上電動車回家。
到家時，唐小棠正在廚房顛勺。
她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圍裙，頭發隨便扎了個丸子，鍋里的番茄炒蛋滋滋冒油。
"回來了？洗手吃飯。"
"嗯。"
吃飯的時候我沒提彩票的事。六塊錢的事，不值一提。
當晚九點半，開獎。
我躺在沙發上刷短視頻，順手打開了彩票APP。
紅球：08、12、17、21、26、31。
藍球：09。
我掃了一眼，又低頭刷視頻。
三秒后，我猛地坐直了。
從褲兜里掏出那張彩票，手指頭差點把紙捏穿。
08、12、17、21、26、31。藍球09。
一等獎。
獨中一注。
獎金六百萬。
我的瞳孔放大到了極限，呼吸直接卡在了嗓子眼。
"小棠！"
廚房傳來水聲，唐小棠正在洗碗。
"干嘛？"
"你……你過來一下。"
"碗沒洗完。"
"碗——碗不重要了！"
我的聲音明顯在顫抖，唐小棠察覺到了，擦著手走過來。
"怎么了？臉色怎么跟見鬼似的……"
我把手機遞過去。
又把彩票遞過去。
唐小棠低頭看了看手機，又看了看彩票，又看了看手機。
她的動作跟我剛才一模一樣。
然后她放下手機，放下彩票。
吸了一口氣。
吐了出來。
"你今天做夢了吧？"
"沒做夢！你自己看！一個號不差！"
唐小棠又拿起來看了一遍。兩遍。三遍。
她的手也開始抖了。
但她比我能裝。
她坐下來，給自己倒了杯水，喝了一口，又放下。
"稅后多少？"
"……四百八十萬左右。"
"嗯。"
沉默了大概有十秒鐘。
然后唐小棠起身，從茶幾底下翻出一個黑色筆記本。
那本子我見過，上面記著家里的各種人情往來——誰家結婚隨了多少，誰過年給了多少壓歲錢，誰借過錢沒還。
但今天她翻開的那一頁，不一樣。
上面工工整整地列著三十多個名字。
按"關系類別"分成了四個板塊——"鄔家親戚"、"唐家親戚"、"朋友"、"同事和鄰居"。
每個名字后面還留了空白欄，標注著"金額"、"態度"、"原話"。
我盯著那個本子，嘴巴合不上。
"你……什么時候做的這個？"
唐小棠翻著本子，頭也沒抬："去年你住院做膽結石手術，找你哥借五千塊錢。他說什么來著？"
我嘴角抽了一下。
我記得。
當時我媽打電話給我大哥鄔康，說我要做手術，手頭緊，能不能借五千。
鄔康在電話里嘆了口氣："哎呀媽，不是我不借，實在是嫂子管著錢，我做不了主啊。你也知道，她那個人……"
事后我知道，我嫂子方媛當天剛在朋友圈曬了一個八千塊的包。
唐小棠合上本子："從那次起，我就開始記了。"
"記什么？"我已經隱約猜到了答案。
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