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節 六月十三號下午兩
六月十三號，下午兩點。張曉萱推購物車走到華信家電城東店收銀臺前排隊，里面放著舊冰箱回收單據和安裝排期確認短信。
輪到她。收銀員掃憑證，敲鍵盤。屏幕亮了一下，又暗下去。
這臺舊冰箱的回收碼已經被核銷了。屏幕上顯示補貼碼JX-20250607-3847，6月7日下午2點11分，被手機號158**6721核銷。張曉萱盯著屏幕，手指發抖。她的手機號是1382245。
程志遠從店長室走出來：正常核銷，安裝取消，按原價四千二付款。補貼沒了，按原價買。她工資三千八、母親藥費一千二，掏不出來。張曉萱掏出手機拍屏，上傳云端備份，然后轉向程志遠：申請單和排期記錄封存一下。
張曉萱在社區***超市做了三年收銀領班，每個月工資到手三千八。每個月給母親一千五——八百是藥費，三百是水電，剩下四百是菜錢。這筆錢雷打不動，雷打不動地緊。
母親住城東老城區那套八十年代建的老公房里，一室一廳，磚混結構，墻皮起泡，窗戶漏風。唯一值錢的就是客廳角落里那臺西門子三門冰箱，跟這套房子一樣老，壓縮機嗡嗡響了十七年。
冰箱里存著老**的命。
老**有糖尿病，兩支胰島素要一直放保鮮層，還有降糖藥、測血糖試紙、醫生開的苦瓜素。夏天菜貴，老**舍不得天天買，就把菜放冰箱里，隔夜的拿出來熱熱吃。
張曉萱算過：那臺冰箱要是哪天徹底壞了，母親的藥就沒地方放了。
胰島素必須全程2到8度保存，出了這個溫度范圍，兩小時就失效。老**上個月剛調整過藥量，新開了兩支，三周后才去醫院復查，這兩支是撐著這二十一天的**子。
所以這臺冰箱，她必須換。
四月底，她開始跑各個家電賣場，問補貼、問回收價、問安裝排期。補貼是**的**，以舊換新，舊冰箱評估價六百，購機補貼減一千二，再加上賣場的會員積分抵兩百，這臺西門子三門標價四千二的冰箱，實付兩千四。
這是她攢了半年的積分，加上母親每個月從退休金里摳出來的三百塊，拼出來的。
那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