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桌上的狗------------------------------------------“劉星河，愣著干什么？**杯子都舉起來了，你還坐著？”，周啟明的聲音不大，但落在劉星河耳朵里，卻像一巴掌抽在臉上。，水晶燈很亮，照得滿桌酒菜油光發亮，也照得每個人臉上的笑都格外清楚。，似笑非笑地看著他，旁邊的周啟明靠在椅背上，手指夾著煙，眼神里帶著警告，再旁邊，是他的同事陳牧。，看似沒說話，嘴角卻翹著。，劉星河太熟了。，等他出丑。，今晚第幾杯了？，還是第十三杯？，從晚上七點進包廂開始，他幾乎沒吃過一口菜，不是不想吃，是沒機會。，他喝，領導敬一杯，他擋。，說“小劉年輕，酒量肯定好”，周啟明立刻把杯子推到劉星河面前，于是他就得笑，還得笑得真誠。“**，我真有點到量了?！?，嗓子啞得厲害，白酒燒過喉嚨，像吞了一把刀片，他不是不能喝，做業務的，誰不能喝兩口？
可人不是鐵打的，再喝下去，劉星河怕自己真會倒在桌底。
周啟明臉上的笑瞬間淡了。
周啟明把煙灰彈進煙灰缸，慢悠悠道：“到量了？”
“劉星河，你一個業務經理，不能喝，不能陪客戶，不能讓客戶高興，那公司養你干什么？”
包廂里安靜了一秒。
隨后，有人笑出了聲，**晃著酒杯，紅著臉道：“周經理這話說得實在?！?br>“年輕人，出來混，別把自己看得太金貴，你不喝酒，那你有什么價值？”
這句話一出，桌上笑聲更大。
劉星河低著頭，手指一點點攥緊。
有什么價值？
這份方案，是他熬了三個通宵做出來的，客戶需求，是他跑了十幾趟一點點磨出來的，報價模型，是他改到凌晨四點才壓到對方能接受的區間。
今天這頓飯，也是他提前一周約的，沒有他，這合同根本坐不到這張桌上，可現在，在這些人眼里，他的價值只剩一件事。
喝酒。
劉星河喉結滾動了一下，他想把杯子扣在桌上，想站起來，說一句老子不伺候了，可他口袋里的手機震了一下。
他低頭看了一眼。
是母親發來的消息。
星河，媽今天好多了，你別惦記。醫生說藥可以再緩兩天，你工作忙就先忙自己的。
劉星河盯著“再緩兩天”四個字，眼底的火一點點熄滅。
緩兩天，藥費緩兩天，房租緩兩天，信用卡緩兩天，可人生不是游戲，沒有哪一關會因為你撐不住，就真的讓你緩兩天。
他需要錢，需要這份工作，需要這個項目的提成。
所以，他不能翻臉，至少現在不能。
“**，我喝?！?br>劉星河扯出一個笑，劉星河端起酒杯，手在抖，酒液沿著杯壁晃動，燈光落進去，像一團碎掉的火。
陳牧忽然笑道：“星河，別苦著臉啊，**給你機會，這是看得起你，平時在辦公室不是挺能說的嗎？怎么到關鍵時候慫了？”
劉星河抬眼看了他一下。
陳牧。
和他同一批進公司，剛入職的時候，兩個人擠在同一間隔斷房里，半夜一起吃泡面，一起罵老板，一起說以后一定要混出個人樣。
那時候陳牧說：“星河，咱兄弟以后有福同享。”
后來呢？
后來陳牧學會了給周啟明端茶倒水，學會了在會議上搶話，學會了把劉星河做好的數據，換個封面，就說成自己的成果，再后來，他連裝都懶得裝了。
劉星河收回目光。
仰頭，半杯白酒一口灌下。
轟！
辛辣的酒液沖進胃里，劉星河眼前猛地一黑，耳邊嗡嗡作響，胃像被人狠狠攥住，翻江倒海，劉星河扶住椅背，才沒有當場跪下去。
“好！”
**拍著桌子大笑，這才像年輕人！”
周啟明也滿意地點點頭，星河啊，別覺得委屈，我這是培養你?！?br>培養？
劉星河差點笑出聲，讓他擋酒，叫培養，讓他背鍋，叫培養，搶他的功勞，也叫培養，這個世界上最惡心的話，就是有人一邊踩著你的臉，一邊告訴你，這是為了你好。
“周經理，合同……”
劉星河強撐著問，他今晚忍到現在，就是為了這份合同，只要簽了，這個季度提成就能下來，母親的藥費就有著落。
周啟明這才拿起合同，笑著推到**面前。
“**，您看？”
**翻都沒細翻，拿起筆刷刷簽了名字，行，看在小劉這么有誠意的份上，簽了?！?br>劉星河心里剛松一口氣。
下一秒，周啟明的話卻讓他整個人僵在原地。
“**爽快?！?br>周啟明收起合同，轉頭看向陳牧，小陳啊，后續你多跟進，這個項目你盯得不錯，別讓我失望?！?br>陳牧立刻端起酒杯，滿臉驚喜，謝謝周經理，謝謝**！我一定好好跟，絕不辜負領導信任！”
劉星河腦子嗡的一聲，他以為自己聽錯了，這個項目，什么時候變成陳牧盯的了？
客戶資料是他整理的，方案是他做的，飯局是他約的，酒是他喝的，最后，功勞是陳牧的？
那他算什么，陪酒的，工具人，還是一條被牽出來搖尾巴的狗？
“周經理?！?br>劉星河聲音很低，低到幾乎聽不見。
“這個項目，一直是我在跟。”
包廂里的笑聲停了，空氣像被按下暫停鍵。
周啟明緩緩抬頭，他的臉色沉了下來。
“你什么意思？”
陳牧立刻皺眉：“星河，你喝多了吧，項目是部門的，又不是你一個人的?！?br>“周經理怎么安排，自然有他的道理。”
**靠在椅子上，一副看戲的表情，年輕人，心氣挺高啊?！?br>劉星河沒有看他們，他只看著周啟明，酒勁沖上頭，壓了許久的火氣像要炸開，他想問一句，憑什么？
憑什么努力的是他，被羞辱的是他，喝到胃出血邊緣的是他，最后拿走一切的，卻是別人？
可話到嘴邊，他又咽了回去，因為他很清楚，周啟明一句話，就能讓他這個月績效清零，一句話，就能讓他滾蛋，一句話，就能讓他在這個圈子里找不到下一份工作，人在沒底氣的時候，連憤怒都要算成本。
“沒什么意思。”
劉星河慢慢松開拳頭，我喝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