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 虎符驚魂------------------------------------------，是個賊。現(xiàn)在，是個在末日邊緣掙扎的賊。，而是粘稠、沉滯的，仿佛有生命般緩緩流淌的灰霧。偶爾，霧深處會傳來幾聲非人的嘶吼，或是短促凄慘的尖叫，旋即被更深邃的死寂吞沒。這就是“詭異時代”，全球降臨，規(guī)則改寫。科學(xué)退場，怪談成真。唯一的好消息是——那些博物館、廢墟、古墓里塵封的老物件，也開始不講道理地?fù)碛辛烁鞣N稀奇古怪的力量。一把生銹的青銅劍，或許能劈開扭曲的空間；半卷殘破的竹簡，可能記載著驅(qū)使陰魂的咒文。，成了硬通貨，也成了催命符。，不是情懷，是餓的。三天前啃完最后半塊壓縮餅干，胃里像有一只手在攥著擰。城里幾處已知的、相對“安全”的文物黑市早被大勢力刮了又刮，輪不到我這種單蹦的野狗。思來想去，只剩一個地方——驪山，秦始皇陵，兵馬俑坑。，也是**。詭異降臨之初，那片區(qū)域就被無法解釋的力場籠罩，**和探險隊填進(jìn)去不知多少人，沒幾個能出來。傳言說，俑坑里的泥偶在霧里活過來了，保持著生前的軍陣，斬殺一切活物。沒人敢靠近。，膽子比鬼大。我賭的就是這份“沒人敢”。萬一呢？萬一能在邊緣摸點什么出來，哪怕一塊陶片，聽說現(xiàn)在黑市上，沾著“始皇陵”三個字的土疙瘩都能換三天飽飯。，像條土撥鼠，躲著風(fēng)聲里任何一絲不尋常的動靜。終于，眼前出現(xiàn)了那片熟悉的、坍塌大半的俑坑遺址。巨大的保護(hù)性穹頂早已破碎，像巨獸死去的肋骨，支離歪斜地刺向灰蒙蒙的天空。坑內(nèi)，原本整齊肅穆的軍陣只剩下斷壁殘垣，陶俑碎裂，兵刃銹蝕，浸泡在濃得化不開的灰霧里，寂靜得可怕。，壓下心頭寒意，順著坑壁一處裂縫滑了下去。腳下是破碎的陶片和濕冷的泥，空氣里有股鐵銹和腐朽木頭混合的味道。我打開頭燈，微弱的光柱勉強(qiáng)撕開身前幾米濃霧，映出一張張殘破的陶俑面孔，空洞的眼窩似乎在隨著光影晃動，默默注視著我這個不速之客。。我貼著坑壁，手腳并用，在一片狼藉中翻找。半截戈頭，銹死了；缺了腿的陶馬，沒反應(yīng)；將軍俑的殘軀，除了灰塵別無他物。時間一點點過去，絕望和寒冷一起爬上脊椎。**，白來了？這鬼地方，除了碎陶爛泥，連毛都不剩？，準(zhǔn)備順著原路爬回去的時候，頭燈的光斑掃過坑底一處特別深的陰影。那像是一個小的塌陷，被半截折斷的青銅車轅和碎俑掩著。鬼使神差地，我挪過去，徒手扒開表面的雜物。，露出了一個石函的一角。很粗糙，沒花紋，像隨便找來的石頭鑿了個盒子，埋在這天下聞名的始皇陵兵馬俑坑底。不合常理，反而更顯得扎眼。。里面沒有機(jī)關(guān)，沒有珍寶，只有一樣?xùn)|西，靜靜躺在積塵中。。，青銅鑄就，斑駁的綠銹覆蓋了大半，但依稀能看出猛虎蓄勢待撲的輪廓。虎身從中剖開，是完整的兩半，此刻合在一處，接口處嚴(yán)絲合縫。造型古拙，甚至有些粗陋，沒有多余的紋飾，只有虎身上刻著幾個幾乎被銹蝕磨平的秦篆。我湊近，勉強(qiáng)辨認(rèn)出兩個——“陽陵”。？我腦子里嗡了一下。我記得這玩意兒，史書提過幾句，是秦始皇調(diào)動禁軍的信物之一，真正的國之重器。可它不是早就……怎么會出現(xiàn)在這里，還這么隨隨便便埋著？
管他呢！我心臟狂跳起來，口干舌燥。這玩意兒，要是真的，要是真有“力量”……我就發(fā)了！不，不止是發(fā)，在這見鬼的世道，這可能是保命符，是登天梯！
貪念壓過了恐懼。我?guī)缀跏菗渖先ィ话褜⒛潜涞幕⒎ピ谑掷铩?br>觸手沉重，寒氣刺骨，那銹跡仿佛帶著某種歲月的粘滯感。就在我手指收攏，握實它的剎那——
“咚！”
一聲悶響，從我腳下的地底深處傳來。不，不是一聲，是許多聲，混成一片沉重、整齊、越來越清晰的震顫。
咚！咚！咚！咚！
像遠(yuǎn)古的戰(zhàn)鼓在幽冥中擂響，又像無數(shù)披甲的戰(zhàn)卒，邁著絕對統(tǒng)一的步伐，從地心深處列隊走來。整個俑坑的碎陶片都在簌簌跳動，灰霧被無形的力量攪動，開始瘋狂旋轉(zhuǎn)。
我僵在原地，虎符像塊烙鐵燙著我的手，想扔，卻像被焊住了，動彈不得。
“轟！！！”
正前方的坑底泥土猛地炸開！一只覆蓋著彩色陶甲的手臂破土而出，緊接著，是頭盔，是肩膀，是一個完整的高大身影——一名秦代銳士俑，身上的彩繪在灰霧中黯淡卻驚心。它單手按著腰間依稀是劍柄形狀的突起，另一手握著一柄銹蝕斑駁、卻依舊帶著殺伐之氣的青銅長鈹。
這只是一個開始。
“轟轟轟轟——！！”
以我為中心，前后左右，目力所及的坑底，一片接一片的泥土翻滾爆裂！一列列，一行行，整整齊齊的兵馬俑破開沉眠的地表，站了起來。步兵俑、騎兵俑、車兵俑、**手俑……陶甲鏗鏘（盡管是幻覺，我卻分明聽到了），隊列森然。破碎的軍陣，在這一刻于灰霧中無聲彌合。
轉(zhuǎn)瞬間，我站在了一支沉默的、無邊無際的、兩千年前的陶土大軍中央。
濃霧流淌在他們冰冷的陶軀之間，無數(shù)張模糊的、彩繪剝落的臉孔，朝向中央的我。空洞的眼窩里，沒有光芒，卻凝聚著比灰霧更沉的死寂與肅殺。
我握著虎符，牙齒磕碰得咯咯作響，血液凍僵了。
下一刻。
“鏗！”
當(dāng)先那名破土而出的銳士俑，動作有些許滯澀，卻無比堅定地，單膝跪倒在地，手中長鈹?shù)罐D(zhuǎn)，鈹柄重重頓入泥土。它的頭顱低垂，朝向我的方向。
“鏗！鏗！鏗！鏗！鏗——！！！”
連鎖反應(yīng)一般，以它為核心，潮水般向外蔓延，我視線所及，霧靄所罩，所有破土而出的兵馬俑，無論是執(zhí)戟、握劍、引弓、御車，全部做出了同一個動作——單膝跪地，兵器觸地，垂首。
成千上萬，無聲跪伏。
然后，一個干澀、沙啞、仿佛陶土摩擦，卻又奇異般整齊劃一的聲音，如同從每一具跪倒的陶俑胸腔**鳴而出，穿過霧氣，重重撞進(jìn)我的耳膜，砸在我的心臟上：
“陛——下——！”
聲浪不大，卻震得我頭暈?zāi)垦＃觑w魄散。陛下？叫我？開什么千年玩笑！我只是個餓瘋了的賊！
就在我魂魄幾乎要嚇散的當(dāng)口，手中一直死寂的虎符，猛地一燙！一股冰冷刺骨、霸道無比的洪流，順著我的手臂蠻橫地沖進(jìn)我的腦子！
“唔——！” 我悶哼一聲，眼前發(fā)黑，無數(shù)破碎猙獰的畫面、凄厲的嚎叫、戰(zhàn)場金鐵交鳴與血肉撕裂的混雜之音呼嘯而過，最后，定格在一片無垠的、深邃的幽暗，以及幽暗深處，一雙緩緩睜開的、燃燒著幽暗火焰的眼眸。
一個低沉、威嚴(yán)、帶著亙古疲倦與無盡冰冷的聲音，直接在我腦海最深處響起，每一個字，都像青銅編鐘在顱骨內(nèi)轟鳴：
“寡人當(dāng)年……求取長生，”
聲音頓了頓，仿佛在回憶，又仿佛僅僅是跨越漫長時光帶來的滯澀。
“實為……鎮(zhèn)守神州龍脈，封印彼界之門。”
“如今，詭異復(fù)蘇，門戶松動……”
“是時候了……”
那聲音陡然拔高，帶上了一種席卷天下的睥睨與殺伐決斷，我手中的虎符隨之劇烈震顫，發(fā)出低沉虎嘯：
“該是朕的將士們……”
“再平天下的時候了！”
話音落下，虎符的灼熱與腦海中的轟鳴如潮水般退去。我雙腿一軟，差點癱坐在冰冷的陶片和泥土里。
眼前，成千上萬單膝跪地的兵馬俑依然沉默，如同最忠實的雕塑，等待著“陛下”的命令。灰霧在他們周圍無聲流淌，遠(yuǎn)處，詭異的嘶吼似乎也察覺到了這里不尋常的寂靜與凝聚的肅殺，變得遙遠(yuǎn)而畏懼。
我，陳三，一個只**點東西換口飯吃的盜墓賊，左手緊緊攥著那枚滾燙的、仿佛在微微脈動的“陽陵”虎符，右手空空，掌心全是粘膩的冷汗。
我看著黑壓壓跪了一地的、兩千年前的大秦銳士。
腦子一片空白。
驪山的風(fēng)穿過破碎的穹頂骨架，發(fā)出嗚咽般的低嘯，像歷史在嘆息。
我好像……捅破天了。不，是把埋在地底兩千年的天，給挖出來了。
現(xiàn)在，這天，要我扛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