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青------------------------------------------，陽光正盛，曬得窗外的柏油路面微微反光。。成龍手里夾著一本厚厚的古書，急匆匆地走進來。那本書比平時見到的魔法典籍至少厚上三倍，暗紅色的硬殼封面上蒙著一層灰，像是剛從某個不見天日的廢墟里刨出來的。“老爹，我從鬼影兵團手里搶回來的就是這本。”成龍把書放在桌上，手還沒有完全松開。，把老花鏡戴上，湊近看了看封面上那些燙金的古怪符文，又摸了摸那暗紅皮革的質地。他的表情一點一點變得鄭重起來。“這是古代魔法大全，”老爹把煙斗從嘴里拿下來，聲音低沉，“記載了許多失傳的魔法，也許有對付圣主的方法。”，樓上傳來一陣砰砰聲——是小玉做作業時翹椅子撞墻的聲音。，兩個人都嘆了口氣，心照不宣。小玉來到這里才兩周，古董店的安靜和秩序已經被她一人攪得天翻地覆。“那書我先收起來，”成龍說，“別讓小玉看見。”，把那本厚重的大書塞進了書柜最頂層的架子上，用幾本小冊子遮住了。一本薄薄的舊漫畫書從書堆里滑落下來，栽進了桌角的陰影里。。——德魯已經提前看了兩遍。。，幾個孩子圍成一個不規整的圓圈。藍藍的天空和亂哄哄的議論聲中央，德魯把袖子擼到肩膀，露出一整條瘦兮兮的手臂，上面多了一個骷髏頭刺青——歪歪扭扭的，線條時粗時細，比殯儀館墻上的涂鴉還難看幾分。“嘖”了一聲。“酷吧？”德魯把胳膊轉向另一個方向，“我爸從泰國帶回來的。”
周圍的孩子們七嘴八舌：“真的嗎？疼不疼？讓我摸摸——”
“刺青？我小玉當然有。”小玉脫口而出之前，已經先插了手肘在人堆里，然后馬上意識到話收不回了，而且腳踝上什么也沒有。
果然，德魯上下打量了她一遍，嗤笑一聲：“騙人。”
小玉把書包帶往肩上提了提，下巴抬得更高了：“誰騙人了，我的可比你那個酷一萬倍。明天你們就知道了。”
說完她轉身就走，步子邁得很大，一只手在褲兜里攥成了拳頭。
她的影子在腳跟上拖了很長，拖過操場水泥地上那些**的跳房子格子——影子黑得像一塊凝實的布。
回到家，小玉把書包往茶幾上一甩，發出“咚”的一聲。
成龍的房間關著門，老爹在廚房翻箱倒柜找蜂蜜。
“龍叔——龍叔——”
成龍從樓梯上探出頭來。
“龍叔，我也想刺青。”小玉說得理直氣壯。
成龍一聽這話，臉立刻拉了下來，快步走到她面前，雙臂交叉在胸前：“不行。”
“為什么？德魯都可以——”
“德魯是德魯，”成龍打斷她，態度非常明確，“你就是不行。”
“可是——”
“沒有可是。”
小玉張了張嘴，又閉上。
成龍轉身走了，腳步聲在樓梯上嗒嗒嗒地響，小玉在后面瞪著那個背影，拳頭又攥了一下。
她重新抓回書包，咣咣當當往樓上走。走到二樓樓梯口的時候，一只腳已經踩上了最后一級臺階，忽然目光落在書柜最頂層上。
那里，一本厚重的暗紅色大書從幾本小冊子后面半露出來，封面上沒有任何中文標題，只有一個用暗金色線條勾勒的詭異圖案——一張猙獰的**之臉。
小玉不認識塔拉。但她認識“酷”。
她把書包往地上一丟，兩步跨上書柜前的轉椅，踮起腳尖把那本大書抽了出來。落了一點灰，厚得離譜。她翻開第一頁——看不懂，全是古奧晦澀的魔法咒語。翻開第二頁——一樣，密密麻麻的古怪符文。
但她不在乎文字。她只在乎封面。
那個**頭像實在太有沖擊力了：彎曲的犄角，倒豎的雙眼，嘴角咧開的弧度帶著一種張狂的惡意，整個圖案的暗金色線條在光線下隱隱發亮。
她小心翼翼地把封面平攤在寫字桌上，又從抽屜里翻出一張薄薄的白紙，用鉛筆把整個**頭像的輪廓完完整整地描了下來——犄角的彎度，眼睛的位置，嘴巴咧開的形狀，每一處都仔仔細細。
描好之后，她把那張紙舉起來看了一遍，還算滿意，又從抽屜最底層翻出一小瓶墨水，倒了半瓶蓋在桌面上，把紙上有圖案的那一面往墨水上一沾，打濕。
紙是濕了。但不至于太濕。
她抬起左腳。她的腳踝那里干干凈凈的，沒有任何痕跡，陽光照在她腳踝的骨骼輪廓上，那塊皮膚薄薄的，隱約透出底下的青色血管。
“德魯那個破骷髏頭，能跟這個比么。”她把那張浸了墨水的紙往腳踝上一拍，右手按上去，像蓋章那樣認認真真按了四五秒，左手在紙面上掃了掃，再掀開。
紙被揭開了。墨水已經粘上來了。
**的頭像就像長在了她的皮膚上。線條有些粗也有些歪，但那個輪廓和氣韻是對的，比德魯那顆歪歪扭扭的骷髏頭不知道兇猛了多少倍。
小玉非常滿意。
她放下褲腿，把墨水蓋擰回去，魔法大全塞回書柜最高層，紙團扔進垃圾簍，然后盤腿坐在床上，心滿意足地晃了晃腳丫子。
薄薄的襪子在外面晃一下又褪到腳踝底下露出半截骨頭，那片剛剛粘上去的**印記，在襪口的邊緣露出一小塊。
窗外天氣有點兒陰了，舊金山的晚霞正在消退，把房間照得忽明忽暗。
下午的陽光被一根一根地抽走，窗簾在黃昏的風里來回鼓動，投下的暗影一股一股地晃蕩，淹沒了寫字臺又退出地板。空氣里有一股發霉的古董味兒，混著舊木料的潮氣。
成龍還在外面沒有回來。老爹在樓下打盹，搖椅吱呀吱呀地響。
小玉照例早早把自己塞進被子。
腳踝上那塊皮膚有點發緊，不是疼，就像一層薄薄的膠水糊在上面。她迷迷糊糊地摸了摸，手指觸感跟普通的皮膚沒什么兩樣，就沒多管。
她是真沒當回事——哪怕這片墨水明天就褪色了也無所謂，起碼在德魯面前耍過一次酷了。
夜漸漸地深了，風吹窗簾的動靜大了一些，連剛上樓的腳步都遮住了。
老爹睡前推了小玉的門一下，門只開了一條縫，看到被子隆起一團，就順手帶了回去。
沒人知道她腳踝上的墨水沒有褪色。